老王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了碾。公园这地，他不知道踩过多少回，烟头的铜芯都磨得发亮。旁边几个大爷正摇着蒲扇斗蛐蛐，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。

“哟，王老，又抽烟呢？”一个嗓门洪亮的老头乐呵道，“你看你这烟瘾，比小年轻还上头。”

老王撇撇嘴，没接话。心里直盘算着儿子明天能接济多少钱。儿子在城里开了个小吃摊，风里来雨里去的，老王怕他身子骨吃不消，又是给钱又是念叨，儿子嘴上应着，心里肯定嫌他啰嗦。

“唉……”老王叹了口气，搅了搅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凉白开，“你说这日子，图啥啊？”

旁边凑过个刚退休的会计，姓李，五十出头，脸色有些发黄，一看就是平时不大锻炼。他往老王身边一凑，压低声音：“王老，您这话可说对了。我这辈子，算盘打得噼啪响，账本翻烂了，到头来啥也没落下。就琢磨过，人啊，是不是得找点念想，才算活明白。”

老王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这李会计以前在单位算顶级的精明，退休后却好像蔫了似的，天天除了遛弯儿就是在这公园长椅上唉声叹气。

“要不……”李会计搓着手，“咱也练啥呗？你看现在公园里，打太极拳的，练八段锦的，都能活到九十九。咱也拾掇拾掇，总比一天到晚想这想那强。”

老王嗤笑一声：“我一把年纪了，骨头都快脆了，还练啥？瞎折腾。”

“话不能这么说啊王老。”李会计一脸认真，“我听说啊，现在年轻人管这叫武道，说能强身健体，还能悟道。怎么着，咱也试试？咱不求当英雄，就图个精气神儿足，不生病不折腾。”

老王听着，心里那股子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他都这把年纪了，还要被逼着去“悟道”？他眯着眼睛，指了指公园里慢悠悠遛弯儿的爷孙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火气：

“你说说，他们那叫练武？我看就是活动活动筋骨，图个乐呵。咱要是真动起手来，那一拳一脚，也得掂量掂量。再说了，能跟谁‘谈道’？跟树谈？跟石头谈？我跟你说，咱就是个老百姓，老百姓就得吃饭睡觉，没那闲工夫瞎琢磨。”

李会计被老王的话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想说啥又给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