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叼着的那根烟头，在垃圾桶边缘又短了一截。灰黑色的烟灰，像一撮没用的毛，耷拉着，随时都会掉。他没去管，眼神还黏在那些碎玻璃、皱纸皮子上。离月底还有半个月，这半个月，怎么熬？他心里盘算着，房东那老狐狸，眼瞅着就要催房租了。手里这点活儿，干完也剩不下几个子儿。厂里那帮小子，一个个生龙活虎的，就他，三十好几的人了，还在这儿摸爬滚打。

“老王，过来搭把手！”一声吆喝，像根鞭子，把魂儿都快抽走了。

老王回过神，抬眼看见王建扛着一根粗水管，正冲他这边比划呢。水管足有二三十米长，平时都盘在地上用，放这儿歪歪扭扭的，像条垂死的蛇。

“啥事儿？”老王把烟头往垃圾桶里一扔，用脚后跟碾了碾，转身走过去。

“前面桥上，老李头他们几个，非说咱们这水管放不规范，挡着路了，”王建喘着粗气，把水管往老王手里一递，“你力气大，帮他把这头挪挪，顺顺道。”

老王接过来，沉甸甸的，入手冰凉。他没多废话，脚一蹬地，泥点子飞溅，拖着水管就往桥那边走。那根水管在他手里，跟耍杠子似的，不费劲。他心里琢磨着，等干完这活儿，回家泡碗面，再想想下个月的米面油怎么搁。

到了桥边，果然看见几个大爷，正围在那个老李头身边指手画脚。老李头五十来岁，平时爱琢磨点闲事，厂里人送外号“老神仙”。他正拿着个竹竿，比划着水管该放哪儿。

老王把水管往旁边一靠，弯腰看着。“咋着？挡着你们老哥几个下棋了？”语气里带着点火气，毕竟他刚被人吼了一嗓子。

那几个大爷缩了缩脖子，不敢说话。老李头乐呵呵地接过水管，掂量了两下，指着桥洞：“就放这儿吧，空着也碍事，放这儿利用率高。”

老王没吭声，接过来往指定位置一拖，嘿咻一声，就把水管安顿好了。动作麻利，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。

“行了，没事儿了。”老王直起身，拍拍手上的灰。

王建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老王，至于吗？就为这点事儿。”

老王叼着烟，没说话，只把眼神往桥洞深处瞟了一眼。那眼神，不像在看什么，倒像是在琢磨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