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玲走的时候，客厅的地板还没来得及擦干净。她把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你身份证复印件留我那了，要麻烦你明天去办理解除手续。”

蝉在窗外声嘶力竭，把整个夏天晒得滚烫。我盯着那串钥匙，钥匙圈上还有她洗不掉的指甲油印。那几天，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，站在一个突然塌陷的坑边，还傻等着有人拉我一把。

失业那天，我妈在菜市场给我交了房租。她一边数着皱巴巴的钞票，一边念叨：“单位的事你先别管，先找个地方住下，钱不够我再给你送。” 为这事儿，我在菜市场跟收银阿姨磨了十分钟，最后还是花了五块钱买了个打折的茄子。

新工作是朋友老王介绍的。老王在酒店前台混了两年，人消息灵通，但口风比他的碎布鞋还松。他捶着桌子说：“在附近那家广告公司，老板是老乡，底薪低点，但包吃包住，年轻人没经验，谁不是从苦过来的？”

晚上路过那公司门口，霓虹灯瞎晃。写字楼像一排沉默的恐龙骨架，门口保安穿着藏青色制服站得笔直，眼神锐利得像在盘查流窜犯。我不太敢进去，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小巷。

巷子深处有家小餐馆，老板姓张，三十出头，脸上嵌着一颗小酒窝。他专做麻辣烫，锅底烧得咕嘟咕嘟响。我蹲在桌子边，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，突然有点想顾盼玲。她以前最爱吃这个，每次都挑最辣的，喝汤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张老板看我出神，往我碗里又加了把海带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搅动着筷子，“就是突然馋了。”

他吐了吐舌头：“馋就吃呗，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。工作的事，干着看，合不合适，干几天就知道了。”

屋子里突然停电，只有隔壁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发出微弱的光。张老板赶紧摸出打火机，“走，去我家蹭手机用用。” 他披上外衣，那件黑色T恤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牌子，但洗得很干净。

我跟着他走出小巷，陌生的夜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凉。写字楼还没亮灯，黑漆漆的像蹲着个怪兽。张老板停下来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，“以后常来啊。”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