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李纨拖长了声音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角已经有些卷起的旧纸。伺候她的婆子名叫碧痕，年纪大了，腿脚有点不便，走到她身边站直了身子，气息都屏住了几分。“宝二爷？他又去怡红院作甚？” 听碧痕这么一说，李纨心里头凉飕飕的。她不是没听说过，只是不想往心里去。可人活着，哪能真把什么都当风过耳呢？宝二爷向来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，唯独对林妹妹情根深种，这满府里的人，哪个不知道？偏生林妹妹又是个刚烈性子，心里眼里除了宝玉，再也容不下别人。如今林妹妹病恹恹的，宝二爷又不离不弃地守着，你说这府里的人，看着不笑话么？ 李纨放下书卷，起身在炕沿边走了几步。她的身子骨不算好，前些年拉扯孩子，落下了病根，稍微走快了点，腰间就隐隐作痛。她没在意，只是心里头越想越烦闷。自己是攀了高枝的人，依着夫家的身份，守着这份寡妇的清名，本该是心无旁骛的。可这府里的风言风语，就像个没完没了的响儿，嗡嗡嗡地钻进耳朵里。 “算了，”李纨摆摆手，不想再琢磨这个。“让他去，去他的。我清净清净也好。” 碧痕看了她一眼，没再吱声，转身出去了。屋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，映着李纨略显苍白的脸。她走到窗边，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。天色将晚，院里头偶有下人走动，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。远远地，她似乎看见对面那面白墙边，有人影晃了晃，定睛一看，竟是宝玉。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站起身，朝这边走了几步，又停了下来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，自顾自地朝回走了。 李纨把窗帘扯得严严实实，重新坐回炕上。心里头乱糟糟的，像打翻了调料铺子。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，明明跟宝玉没什么瓜葛，他爱找谁找谁，自己又何须多想。可偏偏，这心就像长了个刺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，闷得慌。 她叹了口气，拿起茶壶，灌了一口凉茶。茶是现煮的，本该是温热的，可喝到嘴里，只觉得一股寒意，顺着喉咙滑到了胃里。 守得云开见月明，这话听着容易，可真要守到云散的时候，又该何去何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