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纨嗯了一声，放下书卷，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。伺候她的婆子见她应了，便悄声道：“姑娘，宝二爷怕是又要来找您了。昨儿个在园子里，听下人们传话，说是二爷又去怡红院了，不知又耐着性子听了多少曲子。”李纨嘴角牵了牵，没言语。

这一声没言语，倒让那婆子心里多了些忐忑。宝二爷在府里，那是出了名的难缠，可偏偏又是个心善的，看着姑娘们，尤其是这位李姑娘，便格外上心。可李姑娘身份特殊，又是寡妇，宝二爷这份上心，落在外人眼里，就有些……说不好听，就是让人戳脊梁骨。

婆子心里转着念头，嘴上却不敢再多说。李姑娘性子冷，她伺候了这么些年，知道什么话该说，什么话不该说。只是这宝二爷，真是日日都往怡红院跑，连大姑娘的绣房都不曾踏足。大姑娘出了名的烈性子，若是知道了，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事来。

正想着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不疾不徐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婆子心里一紧，赶紧对李纨道：“姑娘，宝二爷来了。”

李纨缓缓放下书卷，抬眸看去。只见宝玉一身素衣，眉眼弯弯，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卷子诗稿，脸上带着几分醉意，眼神却格外明亮。他一进来，便直奔李纨而去，嘴角挂着笑：“李姐姐，我想了想，这几首诗写得还是不够好，我再改改。”

李纨微微蹙眉，没有说话。宝玉很少主动来她这里，今日突然来了，带着几分醉意，还有那改诗的由头，实在有些奇怪。

宝玉见李纨不说话，便笑得更开心了，几步上前，在她面前站定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：“李姐姐，你可知我为何日日去怡红院？”

李纨心中一惊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淡淡道：“宝二爷日日去怡红院，那是大姐姐留饭，宝二爷怜惜她身子，才不去惊扰。”

宝玉听了，脸上笑容微微一滞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：“非也非也，怡红院那些人，哪里比我李姐姐疼我？我不过是觉得，那些人太过喧嚣，唯有你这里，才是我心中清净之地。”

这话一出，李纨心中一颤，面上却依旧平静，淡淡道：“宝二爷言重了，李姐姐这里清冷，哪比得上宝二爷的金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