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又来了。正是上午九点多，阳光刚凑够点劲儿，透过玻璃窗斜刺溜地照进来，在挂号台的玻璃上划拉一道绿光。老王就那么斜倚着墙，两条腿一蹬一蹬地晃悠，手里还揣着根没点燃的烟，烟头亮晶晶的。他眯着眼，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，但眼神飘忽，显然心里有鬼。

“张大夫，我再说一遍，不是让你给我老婆安排最好的专家，是让你看看我这浑身疼到底是不是风湿！”老王压着嗓子吼，声音不大，但挂号室里就他一个人，显得格外突兀。这大清早的，天知道他喝了多少酒。

我抬眼看了他一眼，心里冷笑。这老王，每次来都把挂号室当他家后花园，嗷嗷叫唤。我慢悠悠地坐下，拿起笔，假装没听到他继续碎碎念。挂号台后面的小镜子映出我的脸，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
“行了行了，老王，”我打断他，笔尖在挂号单上划出两道杠，“先挂号，先排队，专家指定有你的份。”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语气有点虚伪，专家？我看是院长亲自动手挖掘出来的“病人杀手”吧。

老王斜眼瞥我，手里那根烟明显更亮了。他非但不走，反而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：“张大夫，我可是听人说了，你最近……最近可是红了。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像蚊子哼哼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
我心里哼了一声，还能是什么意思？我前两天给那个走红的网红主播治好了皮肤，今早又碰上个说要给我当“御用医生”的美女网红。这年头，想不被知道都难。我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，叹得我自己都觉得肉疼。

“红不红，看看病就行，”我故作深沉，实则心里乐开了花，“不过，挂号得排队，没空就走了。”这话说得像模像样，但老王这种老江湖，怎么可能听不出来？

果然，他嘿嘿一笑，站直了身子，那根没点燃的烟也掏了出来，在手里转了转。“张大夫，你瞧我这人，就是实在。”他递过来个红包，小拇指一翘，里面是几张红彤彤的票子，“这点意思，不成敬意，就当我……提前表个忠心。”

我手一扬，红包稳稳地落在桌上。“老王，少来这套，我稀罕你这钱？”嘴上这么说，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，心里盘算着这钱够不够给我死党小李下个月的房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