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又来了。

正是上午九点多，阳光刚凑够点劲儿，透过玻璃窗斜刺溜地照进来，在挂号台的玻璃上划拉一道绿光。老王就那么斜倚着墙，两条腿一蹬一蹬地晃悠，手里还揣着根没点燃的烟，烟头亮晶晶的。

“张大夫，张大夫……”老王嗓门尖，自带颤音，像嗡嗡叫的蚊子。

我抬眼，瞥见那张脸，嘴角挂着笑，眼角却堆着褶子，快六十的人了，皮囊保养得还行，就是精气神有点萎靡。老王是我院里出了名的“老病号”，每年光来看皮科，能挣他一个月退休金。

“又过敏了？”我接过那本皱巴巴的挂号本，随手在上面刷了一下，“哪儿不舒服？”

“哎哟，还是老地方，就是痒，奇痒，钻心那种！”老王搓着手，指了指自己脖子，又摸摸胳膊，“我孙子给我买的那个所谓‘纯天然’的沐浴露，糟心啊，便宜没好货！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，这孙子指不定是给太便宜了。所谓“纯天然”产品，十个有八个是化学添加重灾区。不过老王这皮糙肉厚，估计也就这点事。

“行了，先验血，然后照个过敏原筛查。”我头也不抬，敲敲键盘，“今天人不少啊。”

“人少？张大夫你看看，就咱们俩，多好啊！”老王凑近了，眼里的算计都快闪出光了，“我有个事儿，得跟你说说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手里的笔顿了顿，“说。”

“我大侄女……”老王压低声音，但那点企图藏不住，“她……她现在特闹腾，老说工作不顺心，一个人在大城市啥也融不进去。你说，我大侄女要是有个……呃，社会关系，能帮衬着点，那该多好。”

我差点把刚写的“青霉素阳性”给划掉。老王这思维，真是歪得没边了。

“老王，我侄女是医生，她要是在咱们这医院有人脉，还能来挂我的号？”我挑眉，“她同事就够多了。”

“嗨，她那同事，都是平起平坐的，帮不上忙啊。”老王叹气，但那副算计的架势没变，“张大夫，你看……”

我直接把验血单递过去，头也不回，“赶紧去抽血吧，后面还有号。”

老王也不恼，悻悻地走了，估计心里还嘀咕我小气。这孙子，我还能把侄女送给他当老婆不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