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尾草在清晨的雾气里抖了抖，叶子尖儿挂着几滴山泉。林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，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，啥动静也没有。

韩猛蹲在梅山脚下，揣着手看那片黑黢黢的山林。这小子是老林里土生土长的，十八岁，长了一身牛脾气，更长了副和山里人一样的憨厚。前年跟着老把式练枪，练得越来越顺，枪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。就因为性子直，前阵子山外的仇家找上门，把老韩家给抄了，他娘也跑了，就剩他光杆司令一个，在梅山里回旋。

“该来的，总会来。”老韩心里嘀咕。

山脚下那片不大的集市，这几天人影都稀疏了。往日里赶集的乡下人，现在都蔫儿着脖子回家藏着。几个卖东西的，吆喝声也没胆子大，敢多看林子两眼就跟见了鬼似的。

韩猛扒拉了扒拉磨破了口的裤腿，裤脚卷得高高的，露出一双糙脚丫子，上面全是泥点子。他掏出块干粮，就着嘴里的唾沫星子嚼起来。这块饼是昨晚上母亲塞给他的，现在早啃得没影儿了，顶多剩点饼渣渣。

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像是赶集的。韩猛眼神一亮，刚想蹭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，就听见前面一个尖细的声音喊：“妈的！看什么看！是不是穷鬼也想薅老子的羊毛？”

几个穿着短打、腰里别着家伙的角色，正围着一个挑着菜篮子的乡下老头。老头颤巍巍的，手里的菜篮子都快要被人掀翻了。其中一个脸上长着疤的汉子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老子出门就是玩儿，想找点乐子，你个老东西也敢给脸子看？”

韩猛心里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他娘的，山下的土匪又来祸害人了。他刚想动身上前，就被旁边一个沙哑的声音拦住了。

“老三，悠着点，别跟他们一般见识。”说话的是个独眼龙，叫王猛，跟韩猛差不多大，性格却稳重多了。他手里提溜着把柴刀，刀身黑黢黢的，像刚从泥里捞出来似的，但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韩猛瞪了王猛一眼，又瞪了瞪那几个土匪，骂了句：“滚！再不滚老子剁了你们。”

那疤脸汉子听了这话，眼睛都红了，“妈的！小子，你敢挡老子的路？找死不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