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观音把那块破手帕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这鬼老天爷，晒得人像是要被烤化了似的。她这身素净的旗装，在皇城根儿底下可太扎眼了。周围的人十有八九都往她这儿瞅，指指点点，低声叨咕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她脸上了。

她往人堆里一缩，心里骂骂咧咧的。早知道今天买这玩意儿，就该穿件深颜色的。这月白旗装，配上这红扑扑的脸，活像块豆腐，任人戳。

“我说姑娘家家的，买点东西而已，至于跟丢了魂儿似的吗？”旁边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，是个卖瓜的和个妇人。

“谁跟丢了魂儿啊？”郑观音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，“我们要走，能跟丢了？”

“哟，还脾气不小啊！”卖瓜的嘿嘿一笑，搓着手，“这话我可不能全怪你。是那掌柜的不厚道，说话不算话，卖给我的瓜，缩头缩脑的，一瞅就不是好瓜。”

郑观音斜眼扫过去，看见那卖瓜的汉子手里攥着一团翠绿，正掰着一块往嘴里塞。好家伙，个头是挺大，就是皮儿薄得跟纸似的。

真是的，这年头，卖啥的都爱扯谎。前两天她看上那件绸缎袄，掌柜的说是一等一的料子，结果拿回家一验，里子都渗油了。她这才明白，这世道，白给的东西没有，坑人的招子倒是一样不少。

“你看着吧，”郑观音指了指那堆瓜，“这瓜，保准是哑巴瓜。”

卖瓜的嘿嘿一笑：“姑娘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食言是要遭报应的，这瓜……”

妇人拉了拉他的衣角，悄声嘀咕：“赶紧的，别说了，别又惹事。”

郑观音哼了一声，扭头就往家走。她倒要看看，这掌柜的能把脸皮刮多厚。

到家门口，刚把篮子放下，就听见自家院里传来赵弘图的说话声。

“观音，你算算，今儿个……”

“说了别念叨了，我这会子累得很。”郑观音甩着手上的帕子，往屋里走。

赵弘图立马笑嘻嘻地凑过来：“你看我这记性。观音啊，我算过了，咱们这铺子，再撑个把月，就……”

郑观音直接打断他：“撑不撑的过，跟你说也没用。账目得重新算算，陈掌柜那儿，该死的。”

赵弘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小声问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他克扣货款，我怀疑他跟外面有人串通一气，”郑观音走到柜子边，翻出本账簿，“走，进屋算算，总不能让这糊涂蛋，把咱们多年的心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