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观音站在皇城根儿底下，手里攥着块破旧的手帕，使劲儿擦着额头的汗。这鬼天气，闷得人头发胀，穿着一身月白直裰，底下是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，脚上是一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千层底布鞋。她皱着眉，看看街对面的那家“同福祥”茶庄，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那串铜钱——总共才两个铜板，得喝两碗最便宜的豆汁儿才能糊弄过去。

旁边树荫底下，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的年轻人正坐在长板凳上，手里夹着一支水烟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眼神慢悠悠地扫过街上来往的人。他叫赵弘图，是个刚在县衙谋到个誊录小吏的穷小子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靠着这点微薄的薪水养活自己和远在老家的娘。

“哟，这不是赵誊录吗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在他旁边坐下，脸上堆着笑，“今儿个又来抄那些没用的卷子？”

赵弘图抬头看了眼，认得是街口杂货铺的王掌柜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淡淡地问：“王掌柜，您来这儿坐什么？”

王掌柜嘿嘿一笑：“我瞅见你在这儿半天了，不凑个趣儿？听说县大老爷最近要提拔人，你小子……是不是又去钻营啦？”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，毕竟赵弘图家境一般，又没什么背景，能混到今天这位置，某些人眼里就是挤靠上了。

赵弘图把水烟杆子往地上一顿，烟灰溅了一地，也不生气，只道：“王掌柜的多虑了，我不过是混口饭吃。”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大老爷看中的是本事，不是钻营。”

这话说的倒是个理，王掌柜讪讪地笑了笑，又问了几句家里有没有信儿，然后起身走了。

赵弘图重新夹起水烟杆子，眼神落在了对面的茶庄。他是个吸食惯了的人，烟瘾上来就浑身不得劲。可囊中羞涩，只能眼巴巴看着。正想着要不要回家喝碗稀粥，眯一会儿再想办法，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。

那人身形挺拔，穿着一身湖水绿的旗袍，下面是条窄腿裤，脚上蹬着一双绣着蝴蝶的“三节头”布鞋，站在茶庄门口，手里拿着块汗巾，正对着掌柜的交代什么。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子让人不能不透听的劲儿，好像说什么都是理所当然。

赵弘图看得有点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