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赵弘图刚进了郑家的小院，就被眼前这派景象给惊住了。院里头摆着块空地，几个丫头婆子正围着团布，七手八脚地往里头纳鞋底子。那块地不大，可愣是给填得满满当当，黑布上密密麻麻全是针脚。赵弘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，忍不住问：“这……这是要纳多少双鞋？”旁边个老婆子斜眼瞅他，撇撇嘴：“少说也有二十双。昨儿个老夫人说要给乡下老宅的侄子侄女们送冬鞋，今儿个就得赶出来。”赵弘图咂咂嘴，这郑家可真是个大染缸，到处都是活计儿。

“你这是忙活啥呢？”说话的是郑观音。她这天穿着件葱绿的外套，底下是条藏青的紧身裤，腰里系着条红织带，整个人站在那儿，比那满地的鞋样子都精神。赵弘图抬头看她，只觉得这院子里头最是亮眼的，明明是阴天，她身上却像是被太阳照着似的，暖烘烘地冒热气。他讪讪地道：“看纳鞋底呢。”郑观音挑眉：“你不atura道，还纳鞋底子？我瞧你像是个连针线都使不明白的主儿。”赵弘图讪笑：“那哪能啊，就是瞎看。”郑观音嗤笑一声，弯腰拿起块鞋样子，“走，跟我学。”说着就把布摊在膝盖上，拿起针线就穿。

赵弘图站在旁边，看着她在布上一针一线地绣着花样儿。那双手真白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偶尔碰到针尖，手指还会微微发颤。他忍不住道：“姐，你这是在给自己纳鞋？”郑观音头也不抬：“我给自己做的鞋，没给你做的鞋漂亮。”赵弘图心里头一热，又不好意思直说，只能嘿嘿傻笑。看着她专注的样子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头发上，那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，像是什么珍宝似的，在赵弘图眼里亮得刺眼。

“停停停。”郑观音忽然停下手里的话，抬头看他，“你盯着我盯了半天了。”赵弘图忙摆手：“没、没有。”刚说完就觉得不对，脸有点发烫。郑观音嗤笑一声，给他让开地：“学不会拉倒，我去算账。”赵弘图彻底傻眼，自己这没话找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。眼看着郑观音转身走了，他才想起刚才那话——姐，你把自己比作珍宝？这话说得他心里头甜丝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