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老街口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新风衣上未干透的霉味。苏婉咬着笔头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皱巴巴的采购单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闷得慌。

“苏设计师，又出馊主意了？”电话那头传来张经理的吼声，“客户那边催了八百回了，你倒好，连个效果图都没影！”

“催催催，催有什么用？”苏婉把笔往桌上一扔，“兰花根都断完了，怎么设计？”

挂了电话，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几盆兰花是她在兰溪花市花了一上午才淘来的，都是上好的建兰，刚买回来没两天，就被那帮笨手笨脚的搬家工给毁了。其中有一盆，还是当年兰溪著名兰商许师傅亲手栽的，说是有年头的老品种，市面上早绝迹了。

“许师傅……”苏婉突然想起什么，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冲。

这场雨说停就停，老街口的水洼映着天光，泛着粼粼的绿意。苏婉没带伞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，浸透了肩膀。她绕着街边的小巷子往许家铺子赶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许师傅开口。

许家铺子藏在一条窄巷深处，门脸不大，却挂着块掉漆的木匾，上书“许记兰花”。苏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。铺子里光线昏暗，许师傅正坐在藤椅上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捧着盆栽的兰花，像在鉴赏什么宝贝。

“许师傅，您身子骨还硬朗啊。”苏婉打了个招呼。

许师傅抬起头，眯着眼睛打量她：“苏小囡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
“是，许师傅。我……我之前买的几盆兰花，被搬家公司给弄坏了，想问问您，有没有同品种的……”

许师傅听完，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那种兰花，早绝迹了。”

苏婉的心沉了下去：“许师傅，有没有可能……是弄错了？”

许师傅摇摇头：“我亲手栽的那盆‘翠绿梅’，通体油绿，花杆粗壮，市面上现在只剩影儿了。你也知道，我那兰花，都是传家宝，轻易不让人碰的。”

铺子里很静，只有指针滴答的响声。苏婉站在原地，看着许师傅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过兰花叶片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。她想起十年前，刚入行那会儿，也是在这条巷子里，她第一次见到许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