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梨把那半块干饼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末了叹了口气，掰成两半，自己只拿了小半块。另一半，她揣在怀里，准备等会儿喂给跟在后面的一群嗷嗷叫的小屁孩。身后那帮虎视眈眈的瘦骨伶仃的孩子们，眼睛都红了，谁叫谁都不争气的，哭哭啼啼的跟个粥田子似的。

李梨没工夫跟他们磨叽，得赶紧走。这一路逃荒下来，死的死，伤的伤，原本两百多号人，现在就剩一百来个，而且大多是妇孺。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，尖嘴猴腮，一脸煞白，手里攥着根打狗棒似的棍子，时不时还敲敲前面走得慢的人。

“快点！磨磨蹭蹭的，都想死啊！”老妇尖声呵斥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梨脸上了。李梨躲都来不及，心里骂了句：“老虔婆，你杀千刀的，自己不赶紧带路，却在这里作威作福！”

骂完又赶紧跺跺脚，加速往前走。李梨肚子还是叫得厉害，不过她现在也习惯了。自从穿到这个破地方，肚子就跟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，时刻都在漏风。不过，有得吃就有得吃，总比饿死强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前面传来一阵喧哗。李梨顺眼看去，只见前面路边搭了个简陋的棚子，上面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，写着三个字：“鬼医”。

鬼医？李梨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外面都这么乱，找个郎中不容易，要是这“鬼医”是庸医或者骗子，那他们这群人可就完蛋了。

不过，转念一想，死马当活马医吧。李梨带着几个跟得近的孩子，小心翼翼地靠近棚子。一进门，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，呛得人直咳嗽。棚子里光线很暗，只有一个小小的油灯摇摇晃晃地亮着，照得里面积满的灰尘飞舞。

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老者背对着他们，正低头捣鼓着什么药罐。老者似乎没注意到李梨他们，依旧自顾自地念叨着：“苦寒之药，配以丹栀，内含朱砂，如何……哎呀！”

老者猛地一激灵，转身看向李梨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然后他眼皮沉重地眨了眨，露出半边眼睛，打量着李梨。“姑娘，看你这脸色，像是大病初愈，又或者……饿坏了？”老者干巴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不过眼神倒是挺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