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麻子泥鳅一样滑出村子，裤腿上还沾着昨夜宿店的泥点子。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路边老槐树上的喜鹊叫得他心里发慌。这声声“报晓”，在他耳里跟催命符似的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他骂骂咧咧，从怀里掏出那串铜钱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几分。钱串子头上的铜牌叮当作响，跟个破锣似的，几乎要把他至于死地。

出村半里地，迎面撞上个挑着担子的行脚商人。商人扁担砸在他脚上，差点把刚挣来的那点财气拍飞。王二麻子哎哟一声，差点没跪了。

“瞧瞧您这眼神儿，”商人嗓门洪亮，唾沫星子横飞，“您这小兄弟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昨晚在李师师那儿，没听劝啊？”

王二麻子脑袋嗡的一声，差点当场背过气去。他不是没钱，是他根本没那个胆子！那李师师，听说是汴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营子，旁边还有个叫张胜儿的跟班，据说手底下有把鬼头刀，能把人一刀拍进墙里。

“我……我他妈冤枉啊！”王二麻子指着商人，指着天，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狗屎印子，能哭能笑。商人愣了愣，挠挠头：“哦哦，对对对，我认错人了。您这身打扮，倒像是……”

“像是跟官府作对的家伙。”王二麻子抢话，声音发颤，“我那是……那是去给朋友送信，顺道……”

眼看商人挑着担子走远了，王二麻子一屁股坐在路边，喘得像头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猪。他摸摸怀里，铜钱还在，饼子……饼子怎么不见了？

低头一看，昨晚揣进怀里暖手的干粮，此刻成了路边的鸟食。几只麻雀正啄得欢，啄得他心疼得牙痒痒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“娘的，这江湖，比他妈的铜钱还硬！”他低声骂咧，摸出那把从黑市淘来的铁片刀，偷偷比划两下。菜刀，根本不是这个道上的玩意儿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，得得得，不紧不慢，像是专为给他送终来的。王二麻子猛地抬头，脸都白了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他拔脚就想跑，铁片刀却卡在腰间刀鞘里，磨得他裤腿直冒火星子。

马蹄声渐近，一顶青布小轿摇摇晃晃停下。帘子掀开，伸出张油光水滑的脸，正是昨晚村口盘查他的捕头赵二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