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讨厌自己的名字。

不是讨厌那个写他名字的人，是讨厌这个“王磊”俩字，每次跟着后生小子们去庄头李大婶家买针头，喊他“磊哥”，他都觉得自己像块石头，沉甸甸的，憋屈。

他爹死得早，就留了个破屋和几亩薄田给他，一年到头，除了吃喝，剩不下几个铜板。族学里那些本家叔伯看着他，眼神就跟看个废物似的，恨不得他赶紧滚。要不是李大婶家店里不放针头不收钱，就凭他那块干瘦身子，早饿得骨头架都散了。

今天又是个倒霉日子。爹留下的老黄牛又病了，磨磨蹭蹭跟踩泥巴似的，半天才犁完半亩地。天擦黑才收工，王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只想一头栽在自个儿那张漏风的破席上。

从田埂上往家走，路过一片废弃的果园。果园老树皮剥落，藤蔓疯长，中间几棵野梨树，结了些半青半黄的小梨，看着就酸涩。村里孩子们都爱在果园里偷果子吃，上次就有人踩坏了他刚犁好的几锄地。

王磊没想多，绕着走。也不知道是绕得太急，还是地上有块石头，脚下一滑，“噗通”一声摔在地上，手里的犁耙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，溅起一圈泥点。

他懵了，摸了摸屁股，草屑扎得慌。抬头看，果园那老光棍张大爷拄着拐杖，气呼呼地走过来。

“呸！王磊，你他妈是吃了枪药吧！”张大爷啐了一口，“这片地我早跟你说不能动，你个败家子也不知道听！ span>”说着就要伸手。

王磊缩了缩脖子，刚想解释，就见果园角落里有个东西晃了一下。他定睛一看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那不是块石头，而是一颗拳头大的野梨，透着股水灵灵的绿光，下面还挂着几片碎草叶，像刚被什么小动物啃过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王磊结巴了。

张大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也是一愣，随即皱眉：“啧，野梨也长出这种鬼样子？估计是没熟透，不想活了，就滚吧！”

他没注意到那野梨上的碎草叶，那几片叶子在夕阳下微微发亮，像抹了油。

王磊瞥见张大爷背影，手脚麻利地爬起来，捡起犁耙往家走。心里却像开了锅似的翻腾。那野梨……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，捡起地上的野梨，掂了掂，入手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