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宁觉得，自己大概是炮灰命。

话刚落地，她自个儿先噗嗤笑出声，这笑声短得像个shutdown键，脑子里那点胡思乱想又被这笑声给抛开，正好看见丫鬟春桃揣着手站在廊下，眼巴巴等着她洗漱完去菜园。

“小桃，今儿个府上……又咋了？”陈阿宁把脸盆往石台上一放，麻溜儿起身，尽量压着声音。她那点嗓子被夜里的咳嗽磨得细得像被猫抓过，对着春桃得小声点儿。

春桃跺跺脚，碎金似的银子掉一地，她才扬声：“二小姐！三小姐她抢了我们刚摘的嫩笋尖！还咬了我一口！”

哟呵。陈阿宁嘴角又往上扯了扯，真是有钱人的戏精。她家那位三小姐，赵府嫡长女带来的外甥女，仗着她爹娘在当今圣上心里的分量，在这府里横着走。前脚刚因为吃了半块桂花糕噎着，往后脚就带人去春桃负责的菜畦拔苗，美其名曰“给小姐赏花”。

陈阿宁是庶出的，爹是通房丫头偷汉留下的种，娘早死了。也没人管她，就是管够饭吃饱的，再添点零花钱让她自个儿折腾。她要是往那菜畦里插一脚，赵三小姐一准儿炸毛。

既如此，她便往东南角的柴房溜达。

那地方是赵府的老宅子，已经荒废好些年了。地方大，人稀少，陈阿宁偷偷挪了几块从乱石堆里捡的青石板，搭了个小小的书房，晚上害怕，就支张旧木床，点盏油灯。

今儿个她算计着，等会儿去西跨院的马车驿站收账，能碰上哪路商队，说不定能弄点新奇玩意儿回来。她新攒的几个铜板，就藏在耳濡目染那点功夫里——瞅着是空壳，其实里头藏着十来个铜板，外头糊层泥土。

刚擦完脸，脚底板痒得慌，陈阿宁踢翻脚边一个小瓦罐，十几只草鞋虫黑压压地往墙角涌，她吓得“啊”一声跳起来，差点撞翻油灯。

正是午时，阳光正好。不远处照壁后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，有个男声带着笑，但细听，那笑里透着一股子戾气。

“我说三弟，你整那赵家外甥女作甚？她不过是个庶女，又没犯着她什么，动不动就使唤人，你不去招惹不就好了？”

那声音沉闷，像块压实的旧砖头。陈阿宁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又听出点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