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头，阳光斜斜地灌进没落府邸的偏院，把角落后墙上的青苔照得绿莹莹的。丫鬟巧环正哼哧哼哧地搬着一溜水缸，缸沿上还挂着串串水珠子，哗啦哗啦往下淌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。

“我说巧环，”旁边树荫底下啃瓜的吴氏，眼角余光瞥见那歪歪扭扭搬水的丫头，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，“你三婶子那院子里的盆栽，不是缺水么？怎么，你这是往自个儿屋里送啊？”

巧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，扁得像只斗了架的鸭子。她心里头却像揣了个小算盘，咕咚咕咚咽下瓜瓤子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吴娘，您不知道？三婶子这段时间身子不好，上头下了话，让她屋里的人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去学学规矩，顺便侍候着三夫人。这不，咱们五爷府里头的差事人多力量大，不是么？”

吴氏“嗯”了一声，瓜皮随手一丢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笑眯眯问道：“巧环，听说五爷最近出门办事，府里头一时缺个管事的人？你这手脚麻利，性情又乖巧，是不是……”

“嘘！”巧环赶紧抬手打断她，指了指墙角方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吴娘，小声点！您要真有心，等晚儿上去伺候的时候，自个儿问问五爷不就得了。我可是听使唤的人，哪能掺和这些往里头的事呢？”她说着，还不忘往墙角努努嘴，那里头影影绰绰藏着几个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小丫头。

吴氏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脸上却不露声色，慢悠悠道：“哎呀，我这可是替你想，你也知道这府里眼疾手快的丫头多，你不早点打点着，以后指不定谁踩着谁呢。五爷到底是出了阁的爷，跟前的人，得跟旁不一样。”

巧环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挤出个乖巧的笑模样，轻声道：“吴娘您说的是。巧环不敢偷懒，您看巧环这不是正在干正事么？只是那水缸太沉，巧环才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斜刺里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：“巧环，水缸往东边搬，西边那几盆是新栽的，更需要水。”

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青色直裰，袖口还裂了个小口子。他站在院门边，手里捏着卷竹简，眼神清亮，嘴角微微抿着，看着巧环那歪歪扭扭的样子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