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后厨摆面，油条糊了三根，面条煮糊了一大盘，有个烫脸的小丫头气冲冲跑来，嘴里嚷嚷着要退钱。我低头扒拉碗里的残汤，嚼着硬面块，指了指她被油点子烫红的鼻尖：“姑娘，买卖不做，汤钱我照舔。”

小丫头愣了愣，伸手就要去抓我衣领。我这辈子最怕闹事，赶紧把汤碗往灶台上一扣，脚底抹油溜了出去，刚出镇口就被一辆破摩托撞了个趔趄。手里的铜碗摔在地上，面汤溅我一脸，腥甜味混着汗糊成一片。抬头看见摩托后面坐着个光头胖子，叼着烟卷冲我比中指。

“小崽子，碰瓷赛过你爷爷吗！”胖子扯着嗓子骂。

我蹲下去捡碗，碗裂了三道缝，正好对应我鼻梁右边的痣。把碗往地上一扔，膝盖一拱爬起来，拍拍衣服上没沾到的脸：“你爷爷要是还能骂人，早被车撞成肉酱了。”

胖子愣了一下，搭在车把上的手慢慢松了。我这暴脾气要搁以前，早抡起擀面杖就干架，可攒钱开面馆这些年，连只鸡都没敢随便打，现在被撞得七荤八素，反而想当个怂货。走两步觉得腿软，路边的老槐树荫里歇脚，掏出兜里最后二十块钱，想买瓶水。

卖水的老太太突然押住我手腕：“小伙子，你眉骨里养的仙胎快破了。”

我手里水还没掏出来，整只胳膊像被电麻了似的。低头看见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掐着我的腕脉， thumb和指节间夹着三根细如发丝的金线，随着她的动作闪着微光。

“您老逗我呢？我那点钱买棺材都不够。”我笑得发僵。

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我：“当真是凡胎，可惜了，仙骨养了两百年的金线呢。”她叹着气松开手，“下个月十五渡劫，渡不过就魂飞魄散，渡过了……后悔也晚了。”

我手里的矿泉水哗啦摔在地上。距我开面馆还剩俩月，现在突然要上天才的戏？我捏着老太太裤脚问她：“渡劫上门收人啊？我怎么没瞅见通知。”老太太摆摆手：“渡劫是随缘的，你这金线是被雷劈时附着的，不想出现就成不了仙。”

我蹲在地上没动静，旁边经过几个看热闹的，有人认出我是镇西头的陈面，指指点点：“哟，陈面钱不够花，趴地上数票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