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得厉害，把杨应麒面前的茶水都打出了几片水花。他自己倒不在意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温热的紫砂壶，眼神却飘得老远。

外头是连绵的雨，黑压压的乌云像泼了墨的水，整片山都笼罩在氤氲水汽里。轿撵在湿滑的山路上颠得厉害，颠得他心里头也跟着乱。烦什么？他想。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，朝堂是自己的，边疆也是自己的，偏偏心里头这团火总也压不住。

半日前，军报急传，江南某路小股叛军勾结外敌，兵锋直指淮河。他眉头都没皱一下，一挥手调集兵马。底下的人换他一脸病死，可他自己清楚，自己就是这番天覆地的规矩。可眼下这雨，这山，却让他心神不宁。

轿帘被掀开又合上，冷湿的空气钻进来，带着松脂草木的腥气。他命人备马，要去庐山。不是什么公干，纯粹就是烦了，想换个地方想想。

“将军，您确定要去庐山？迢迢数百里，就算到了，怕也……”随行的亲卫有些犹豫。山路不好走，而且这雨……太邪门了。

杨应麒没回话，只摆了摆手。兵权在握，他何曾怕过路途艰险？只是心里那股子莫名烦躁，让他觉得非得亲眼看看这雨中的庐山不可。

马蹄踏在泥泞里，溅起一片片水洼。雨幕中，连远处的山都看不清轮廓，只有近处的树木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，叶子上挂着水珠，在微光下亮晶晶的。杨应麒勒了勒缰绳，马儿在山道边的小溪旁停下。

他翻身下马，冰冷的溪水浸透了他的靴子，他却浑不在意。溪水潺潺，雨声淅沥，这一刻，反而让他脑子空明了不少。

“备些干粮和水，咱们就在这儿歇一夜。”他吩咐道，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闷。

亲卫领命去了。杨应麒找了棵大树，在浓密的树荫下盘腿坐下。手边是顺带来的粗茶，味道苦涩，却让他精神一振。

他望着眼前的小溪，流水淙淙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江南多雨，庐山更是云雾缭绕，传说中有仙人居住。仙人？他嗤笑一声，自己握着刀，管着成千上万的兵马，难道不是另一种神仙？

正想着，却见溪水对岸一个身影缓缓走来。杨应麒目光一凝，放下了茶杯。

那是个穿着素雅白裙的女子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束起，发梢滴着水，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