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涛正想回屋喘口气，院门口这动静太大，他哪能忍得住。隔着糊着泥巴的窗户纸，他瞅见一群老头老太太，国女外孙的都有，呼啦啦围在王大娘家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吵得跟马蜂窝似的。王大娘牙口不好，扯着嗓子嚷嚷：“我说老嫂子们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，你家柱子至于跟村里人过不去？”

树底下站俩人，一个尖嘴猴腮，叫张瘸子，一个扛着把锄头，是出名的愣头青李狗子。李狗子嗓门大，怼回去：“我犯法了？王大娘您这嘴，跟利刃似的！我柱子今天砍你家槐树，天经地义！”

旁边一个老婆婆撇嘴：“天经地义？你柱子活该找死！每年开春，你家那槐树哗哗往下掉虫子，祸害得咱院里几棵果树，今年你家虫子不咬您家树了？偏要砍树！”

张瘸子啐了一口泥：“我再说一遍，虫子是我家树，咬谁不咬谁，王大娘您操心太多了！”

这话把王大娘气得胡子直抖，指着树孔吼：“放屁！几棵树离得远着呢，你家树上的虫子能飞过来？我看你们是早有准备！”

人群中有人接话：“是啊是啊，这家伙就是私砍滥伐的主儿，前年就被抓进县衙，后来花钱了事，今儿又来作妖！”

林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私砍滥伐？他在村里待十几年，从没听谁说过李狗子有这事儿。他悄悄推开院门，想溜进自个儿屋子，脚下不小心踩到碎瓦片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人群顺着声音看过来。

“咦？谁啊？”张瘸子眯着眼。

林涛赶紧举手：“俺……俺是林涛。”

王大娘眼尖，噗嗤笑出来：“哟，林小子，你可碰到热闹了。正好替我评评理，这树……”

“我啥都不懂！”林涛赶紧摆手，“俺找俺爹呢，俺爹让他看家了。俺这就回屋了啊。”说完，扭头就往屋里溜。

刚影都没影，就听见树底下又吵翻天了。张瘸子跳脚骂：“你小子懂个屁！赶紧滚，别捣乱！”

李狗子喘着粗气：“柱子今天非砍不可，谁也别拦着！”

人群哄散开，围成圈，嗡嗡嗡像要炸开锅。王大娘拍着大腿唉声叹气。林涛趴在窗口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李狗子脑子是不是有坑？为了一棵破树跟全村人吵翻天？不对啊，他瞅见李狗子怀里揣着块黑乎乎的布，鼓鼓囊囊的，还透着股邪门霉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