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菡一路狂奔，初春的夜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，把脸冻得生疼。但这疼算什么，她身上的伤，心里的恨，才叫真疼。脚底板磨破了皮，血混着雪水浸进棉絮里，又冷又黏糊糊地贴在肉上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。

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反正脑子已经不清醒了。只记得宫外有巡夜的侍卫，她绕着御花园的墙根探头探脑，差点被当场抓住。好在不远处有棵老槐树，枝桠伸得老长，刚好能挡住巡逻的方向。她像只受惊的兔子，一头扎进浓密的枝叶里，靠着树干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
寒气透过单薄的棉絮往骨头里钻，林玉菡抱着膝盖，牙齿咯咯作响。她摸出口袋里仅剩的半个冷馒头，啃了几口，干得像砂纸磨喉咙。肚子空得发慌，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。眼前全是火光，耳边是京城的哭喊声，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
“烧了……半壁江山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破了调的锣。火是灭了，可是代价太大了。那么多人死，那么多家破人亡。可她到底做到了，皇帝亲自来求和，天下人都知道芙蓉宫是她烧的。这还不够，她要那个真相。

真相是什么？她不知道。只知道那些宫女太监临死前，眼里含着泪，问她为何如此狠毒。狠毒？她觉得自己挺公平的。那些害她、欺她、诬陷她的人，一个都跑不了。凭什么要她忍气吞声？

林玉菡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，圆得跟假冒伪劣的铜镜似的。她想起白日里，皇帝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，说要彻查此事，要严惩凶手。现在呢？他的人马正扑灭大火，可谁来救救那些被烧死的人？谁来问问他们，值不值得？

凌晨时分，天色刚蒙蒙亮。林玉菡又冷又饿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她挣扎着爬起来，发现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。前面不远处，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。有了，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，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

一路上，她看到不少遗孤，哭喊着寻找父母。还有人跪在街头，磕破额头求官府收留。林玉菡心如死灰，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恶魔。可转念一想，那些皇宫里的人，哪个是干净的？她们不过是替罪羊罢了。

快到城门时，她被几个没喝完酒的城门卫拦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