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那两块碎片捏在手里，走到村口供销社。93年的供销社，那可是个稀罕地儿，玻璃柜台后面永远排着长队。他走到柜台前，把碎片递给售货员张婶。

张婶是村里为数不多认识他的人，见他手里拿着些破玩意儿，眉头微皱：“小磊，又淘什么呢？这玩意儿能换几个钱？”她眼尖，瞅见王磊袖口破了，指了指，“袖口也该补补了，供销社布头多得是。”

王磊嘿嘿一笑，哪壶不开提哪壶：“张婶，就这两个，青灰的像缸片，碗底的釉彩都掉没了，您给估估算？”

张婶接过碎片，眉头皱得更深了，拿着放大镜瞅了半天，往柜台里一摔：“不值钱！早些年砸缸碰瓷的贼多，拿去当土葬的随品都够呛，你还指望换钱喝酒？”说着，她把碎片往王磊面前一推，“拿回去吧，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
王磊不死心，搓着手：“那……张婶，就这两个，您看能不能换来两瓶二锅头？今晚上让您家大孙子也尝尝鲜。”

张婶被他逗乐了，指着柜台里的酒：“就你爱喝！最近厂里效益不好，二锅头都紧俏，你手里有活见钱吗？算了算了，给你个面子，拿两瓶洗衣粉去吧，最近你媳妇总念叨。”

王磊得寸进尺，眼睛一眯：“张婶，就当我给您送点手信，您实在不缺，就给我两块二锅头嘛……就两块！”

张婶气得直笑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小捆玻璃瓶，挑了两瓶浑浊的二锅头塞给王磊：“还知道给你媳妇留着？赶紧滚蛋！再墨迹，排队的人都要被你带跑了！”王磊嘿嘿笑着接过来，溜达到队伍里。

他前面排着一个系红围巾的大姑娘，约莫十七八岁，正是能说会道的年纪。王磊估摸着是村东头的李家闺女，小名翠花。翠花正跟前面的人磨叽，非要买一角钱的冰棍。旁边人哄笑着掏出两毛钱买了两根，翠花喜滋滋地啃着，露出两颗虎牙。

轮到王磊了，他掏出两块钱，买了一瓶二锅头和一包火柴。翠花瞥了他一眼，清脆地喊了一声：“哥！”

王磊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笑着点头：“……嗯？”

翠花手里还剩一根冰棍，正要递给他，被旁边人推了推：“去吧去吧，别耽误人家买二锅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