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有点热，空气黏糊糊的，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。王磊在工地上，累得像条翻了的死狗。他大汗直流，黏在身上的衣服紧贴着背，痒得命。工友们都在休息，嗑着瓜子，聊着家长里短，或者干脆躺下装死。王磊也歇了会儿，但心里不得劲儿。他想起前年做的那个梦。

前年那会儿，他还在县里的国营机械厂当学徒。厂里日子过得紧巴，一个月工资扣除各种悄摸摸扣的钱，到手里就剩几十块。王磊年轻气盛，总觉得这日子没法过。一天晚上，他喝多了，在厂区家属院里跟几个哥们儿吹牛，说以后要发大财，买大房子，开奔驰。

醉醺醺的，脑袋嗡嗡的。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。梦里，他回到了1993年。那时候的县城，到处都是土路，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平房，偶尔还能看到赶集的人，挑着担子，哼着小曲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泥土的芬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。

王磊在梦里成了个万元户！手里拿着一张厚厚的存折，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几张红票子。他兴奋得不行，在梦里走了几步，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。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在一张硬板床上，头上盖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。

“醒了啊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王磊扭头一看，是厂里的老张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，脸上带着一副老花镜，正举着一个搪瓷缸子喝水。

“老张，我这是在哪儿？”王磊问。

“还在宿舍呢。今天看你酒喝多了，就给你安排这儿躺着了。”老张擦了擦嘴，“起来洗洗，跟我下车间吧。”

王磊迷迷糊糊地跟着老张走出了宿舍。走廊里，几个工友正蹲在地上抽烟聊天。老张跟他们打了个招呼，王磊也跟着打招呼，心里却有点茫然。

“老张，我……我前阵子做的那个梦，是真的吗？”王磊突然问。

老张愣了一下，看了看王磊，又笑了笑：“梦啊，哪有这么容易成真。好好干，说不定以后真能发家致富呢。”

王磊没再说话，心里却翻腾开了。他想起梦里那个自己，那个腰缠万贯的自己，突然觉得眼前的日子有点过不下去。

回到车间，王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