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接着聊沈溪这一天的事儿。

这天一大早，沈溪麻利儿地爬起来，屋里的煤油灯还没完全亮堂，她先是在磨了半宿的地推车零件上又拧了几个螺丝。这活儿她熟得不能再熟了，地推车是七零年最紧俏的出行工具之一，能糊口，也能攒点外快。沈溪手巧，修修弄弄，总能比别人多挣几个毛票。

搞定活计，已是卯时三刻。沈溪掂掂手里的铜钥匙，心里盘算着。地摊上卖豆腐脑的爷爷那边，好像缺个帮忙的。这年头，一分钱一分活儿，能赚点是一点。再说，离中午搭公交去镇上赶集也没几个小时了，得趁早。

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在脑后利索地盘了个髻，用一根木簪别住。门外天刚蒙蒙亮，冷冽的晨风嗖嗖地刮，吹得她脸生疼。沈溪缩了缩脖子，快步朝街角走去。

豆腐坊的爷爷姓王，是个和蔼的老头儿。此刻正蹲在门口，哆哆嗦嗦地烧火，那口老旧的铸铁锅上，热气腾腾。旁边的小桌子旁，已经有两个等着吃早饭的男同志，正搓着麻将，偶尔抬头吼一嗓子“吃！吃！别糊！”。

沈溪熟门熟路地凑过去，递上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，“王爷爷，早！我来帮忙。”

王爷爷抬头，眯着眼看了看她，乐呵呵地说：“哟，溪丫头来了！正好，地摊上卖豆浆的缺个帮手，你去搭把手吧，我给你炖了碗稀饭。”

“好嘞！”沈溪应了一声，心里美滋滋的，至少能先填饱肚子。

地摊就在街口，摆着各种早点，煎饼果子、油条、烧饼……人声鼎沸。沈溪麻利儿地拿起那根长筷子，帮着往人们碗里舀豆浆、撒馃子。几个路过的红卫兵模样的年轻人，指着她喊：“喂！哟，这不是那能干的小丫头吗？怎么在这儿混饭吃？”

沈溪头也没抬，继续忙活。那帮小子看她低眉顺眼，便又喊了几句：“喂！给老子让个座！”“哈哈，瞅瞅，傻妞！”

沈溪心里翻了个白眼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知道这些人，便是街口的二流子，喜欢欺负老实人。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傻闺女了，要是换作以前，说不定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
可现在？她只是冷眼看了他们一眼，继续低头干活，仿佛没听见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