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金店里水汽氤氲的，粘得人脸上发痒。孟凡扯了扯领带，领口扣子硌得下巴生疼，又没处换。他盯着柜台里那把螺丝刀，上面印着“牛头牌”三个字， sale 标签晃得他眼睛发花。

“小伙子，要这把啊？”柜台后面是个大嗓门娘们，耳朵上夹着个发圈，头发丝儿一根根翘着，“这可是经典款，拧什么都快。”

孟凡“嗯”了一声，把钱包拍在柜台上。里面夹着张照片，子涵笑得没心没肺，眼睛弯成月牙。他捏了捏照片，指甲陷进照片边缘，心里发堵。

“工牌，先生。”女人递过个小本子，“办个卡，以后来买货能打八折。”

孟凡接过笔，磨了半天墨，才认真地写下“孟凡”俩字。他平时写字龙飞凤舞，没想到写这两个字这么费劲，墨水都洇了。女人看着他笨拙的样子，噗嗤笑了一声。

“新来的？”她指指孟凡塑料做的防烫手套，“跟你们厂里说一声，手套不好使，硬邦邦的。”

孟凡低头看了看手套，嘴角抽了抽。厂里发的劳保用品，比砂纸还硬。他没搭理女人，转身准备走。

“哎！你这……”女人突然喊住他，“没要钻头吗？离着这螺丝刀几步远，钻头更省力。”

孟凡脚步一顿。他本来没打算买，可女人最后一句话总带着点别扭的推荐意味。他鬼使神差地转回头，看见角落里一排亮晶晶的钻头，最便宜的那把价格跟孟凡口袋里剩下的钱差不多。

“要。”孟凡把本子塞回女人手里，夹起那把钻头。

“这就对了嘛！”女人起身帮忙，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省得你在这儿站着。”

孟凡把钻头往柜台上一放，打开钱包数钱。五张红票子，五张崭新的红票子。他把钱拍在女人眼前，自己却盯着那把钻头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
女人接过钱，动作挺麻利地给孟凡套了个塑料卡套，递给他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孟凡看着她发圈晃了晃，眼皮跳了跳。

“慢走啊，小伙子。”女人指了指他还没挂的工牌，“下次来记得带。”

孟凡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出店门。刚一出来，雨就哗地下来了。冷飕飕的雨点直往脸上拍，孟凡皱了皱眉，伸手挡了挡。

街对面有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，正举着伞站在路边，裙摆飘起来，像朵被雨水打蔫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