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晃晃悠悠往家里走。石桌上的酱油瓶子还摆在那儿，他娘估计早进屋忙活去了。这蝉噪得厉害，太阳把地皮都晒化了，脚踩上去软乎乎的。他鞋底沾了点泥，索性就这么赤着脚走，凉快。

“老张头，回啦？”巷口王婶喊他。

“嗯，刚看完戏。”老张头应着，心里琢磨着那出戏里的小生唱得是真好，眼睛都直了。他娘在家时，总说他是戏迷，他嘴上应着，心里还是觉得听她唠叨有意思。儿女大了，都不常回来看看，就剩他和老婆子过。

走到自家楼下，他抬头瞅了瞅四楼阳台，空荡荡的，没个人影。他咋跟那丫头约好晚上下来跳广场舞的？估计是忘了吧，老糊涂了，人老了就这德性。他叹了口气，弯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。

晚上跳完舞回来，天擦黑了。他特意绕到小河边去。河水黑黢黢的，倒映着岸上稀疏的灯火。风吹过，带着水汽，挺凉快。他顺着河边溜达，想找块石头坐坐，想想白天的戏，想想老婆子，也想想那个……小丫头。

就在他拐进一片小树林时，突然觉得眼皮子有点沉。他闭着眼靠着树干歇会儿，刚要睡着，就听见有人在喊他。

“老张头？您没事吧？”

他猛地睁开眼，借着月光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姑娘，站他对面，手里还拿着个收音机，滋滋啦啦冒着火花。

“小芳？”他结结巴巴地喊。

“我听收音机，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我爹。”小姑娘蹲下身，帮他把收音机修好，“您这声音，我听得一准。您是不是走丢了？”她瞪大眼睛看着老张头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亮晶晶的。

老张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不是，可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，又觉得不好意思。他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没丢，就是想歇歇脚。”

“您老挺结实，跑这树林子里来干啥？”小姑娘好奇地问。

“没为啥，散散心。”老张头搓了搓胳膊，有些冷，“您咋一个人在这儿？”

“我妈让我下来找您。她说您晚上常来河边溜达。”小姑娘把收音机塞到他手里，“我爹说您喜欢听这个。”

老张头愣住了，心里头突然腾地一下热乎乎的。他接过收音机，里面正放着他爱听的老戏文。他嘿嘿笑起来：“你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