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酱油瓶子往石桌上轻轻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直起腰，后背有点发酸，但心里头敞亮得很。这会儿正是晌午，太阳毒辣，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喊，吵得人心烦。可站在这儿吹吹风，听着这吵闹，反倒觉得日子挺有意思。

“哟，这不老张头嘛，”王老五挑着眉毛笑，慢悠悠地挪过来，拐杖在地上划拉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“今儿个怎么勤快，一大早就进菜园子了？”

老张头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他看着王老五那件蓝色衬衫，领口袖口都磨得发毛，但洗得干干净净，在太阳底下还泛着一点点光。王老五以前是厂里的车床师傅，手巧，人也实诚，就是有点爱说话。

“也没啥，”老张头指了指手里的空手，“孙子放学，问我想吃醋瓶子，我这不赶紧给他拾掇着嘛。他放学就回来，我得现炒现炖。”

王老五点点头，眼神往旁边亭子底下瞟了瞟，那里坐着几个遛弯的老太太，正在摆龙门阵。“得嘞，有孙子就是不一样，心里活泛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哎，说到孙子，你小子上次说的那个读法律的，最近有信儿没？”

老张头握着拳头在自己的膝盖上磕了磕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别提了。前段时间还说国庆节可能回来，这都一个多月了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也不知道是忙还是咋的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”

王老五叹了口气，没再说话，掏出烟盒，“啪”地打开，抖出一根烟，递给老张头。老张头摆摆手，摇了摇头：“不抽了，岁数大了，伤肺。你抽吧。”

“行，行，”王老五自己点上，深吸了一口，眯着眼睛在亭子底下坐下了。“这孩子，上了大学就不大跟家里人说话了。我闺女也是，工作了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
老张头听着王老五絮叨，心里头也跟着沉甸甸的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，也是厂里的小师傅，那时候热血沸腾，觉得天大地大，就差没上房揭瓦了。那时候一有空就往这儿转悠，跟老哥们在这儿吹牛逼、下棋、打牌，一玩就是一下午。那时候王老五还是个小伙子，眼睛里都亮晶晶的，说话嘎嘎脆。

王老五又掐了烟头，在地上踩了踩，问老张头：“哎，你小子不是几年前还发表了一篇文章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