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像是粘住了一样，沉重得抬不起来。我使出吃奶的力气，死命地往上一掀。眼前猛地一黑，随即又被刺眼的光芒晃得眯起了眼睛。等视觉稍微适应，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。

这床，看着就不行。铁的床架锈迹斑斑，不知道被多少个前主人折磨成这样。铺的被子摸上去硬邦邦、凉飕飕的，像个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
“嘶……”我龇牙咧嘴地扭了扭脖子，颈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。后脑勺撞到什么硬物上，火辣辣地疼。我赶紧翻身，借着这股疼劲儿，终于完整地看到了自己。
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衫，袖口卷到了手肘，露出布满薄茧的手腕。下面是一条黑色灯芯绒裤子，裤腿磨得起了毛边。这身打扮，放在现在，顶多算个路痴穿得随意，可这身衣服的材质和款式，绝对能说明问题——那是2000年的标配。

我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。脸颊被冻得通红，嘴唇干裂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，活像个几天没睡的流浪汉。镜子……哪儿有镜子？墙角地上，一块松动的地砖被撬开了一角，露出了下面扭曲的管道和一堆废弃的砖头。

“搞什么呢……”我嘀咕着， 单足跳着去够那块地砖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总算把它给抠了出来。借着从管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，我打量了一下自己。

这眉眼，这脸型……怎么看着那么熟悉？好像在哪见过。对了！照片！我猛地想起了那本压在箱底，都快被遗忘的相册。那是爷爷去世前，整理出来的老物件。

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，脚步踉跄地冲进旁边那间更小的隔间。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淡淡的煤烟味。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，在唯一的光源——一盏昏黄得要命的灯泡下面，跳着舞。

我顾不上这些，直奔那个积满灰尘的木柜。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贴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“爸妈，等我回来取东西”。我撕下便利贴，拉开柜门。

里面堆满了东西。旧书，打满补丁的衣柜，几双早已过时的胶鞋……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牛皮纸盒子，静静地躺在最上面。我擦了擦上面的灰尘，打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