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咂摸着嘴里那点凉炊饼的麦香，吧嗒嘴，又把碎屑在鞋底捻了捻。堂下那帮子监犯，一个个低着头，那脑袋低的幅度，跟伺候他当和尚时扫地的小沙弥似的，就是眼神儿躲闪得厉害。啧，比听高僧讲经还规矩。

讲台那儿，是个穿青色补服的官员，官帽上的翎毛都快掉色了，但站得笔直，声音洪亮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就是内容……老朱听着直犯困。什么“法度森严，天理昭昭”，什么“凡人莫逆，自行心正”，听得他嘴里那块饼都快凉透了。

“陛下，”讲台那官员突然停了，朝里一拱手，姿势标准，“今日所讲，皆是律法根基，关乎国计民生，监下众人，日后或可接触，务必心存敬畏。”

“哦哦，”老朱随口应着，眼神瞟向旁边柱子上的老斑鸠，那鸟儿正歪着脑袋看他，瞅瞅讲台，又瞅瞅他，贼眉鼠眼的。“敬畏？敬畏啥？敬畏这官老爷说话滴水不漏，还是敬畏底下人一个个像木桩子似的？”他心里嘀咕。

旁边一个中年监犯突然抖了抖，像是被什么惊着了。老朱顺眼望去，嘿，那哥们儿脸上 fur 毛都快立起来了，身子跟筛糠似的。得，看来讲的东西不是白讲。

讲官似乎察觉到什么，清了清嗓子，继续道：“常言道，律法无情，人有情。但情法之间，须得权衡。比如越狱，按律当斩。然若因家人重病，情有可原，则依律可予减刑之思量……”讲官口 若悬河，列举着各种案例，什么“老而无子者，许监外养老”，什么“因公殉职者，妻儿可受恩荫”。

老朱越听越不是滋味儿。他当和尚那会儿，讲究禅心自在，这满嘴跑火车的是哪门子“自在”？全是些规矩，全是些条条框框，捆人的绳索还用得着这么花哨吗？他皱着眉头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“老朱我当和尚时，”他突然插话，声音不大，刚好能让几个近处的监犯听见，“管住的是心，不是嘴。嘴上说‘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’，手却不停剁人手指头，这叫何解？”

讲台上的官员明显吃了一惊，旁边的侍卫们也紧张起来。老朱心里却哈哈直笑，这帮人，连他一句脱口而出的小话都顶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