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嘴里叼着块茶渍发软的糕点，眼睛却飘向堂下讲台上。那戴方巾的讲官唾沫横飞，正唾沫横飞呢，讲着什么“民为邦本，本固邦宁”，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，底下几个锦衣卫校尉听得是目瞪口呆，手里的笔杆子差点戳到对方腮帮子。

这讲学是按例的，专门给这些卫所军官补课，从圣贤书讲到军法条例，再讲到朱元璋自己写的那些宝贝策论。老朱本来也没打算落下，不过是手指头痒，对着龙椅扶手上的红木花纹转悠。那花纹是鎏金的，早被他摩挲得发亮，倒映出他眼神里那股子不耐烦。

“陛下驾到！” 外头突然传来尖利的嗓子，几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，行礼声像打鼓似的。

老朱这才慢悠悠从椅子上欠起来，掸了掸袍子下摆，慢悠悠往外走。他走到堂下，也不听那讲官扯犊子，就站着听。讲官正讲到“君无戏言”，见皇帝来了，赶紧站直了，规规矩矩准备开讲。

“讲吧。” 老朱揉了揉眼睛，眼神有点飘。

讲官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讲。讲的还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，什么仁义道德，什么治国安邦。老朱听着听着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，抬手瞅了瞅天色。这会儿日头正毒，坐在暖阁里听讲，身上那料子衣服隔得久，还是有点闷。

“咳咳，” 他猛地咳嗽两声，“外头热不热？”

讲官立马跟受惊的兔子似的，赶紧躬身：“回陛下，外头日头毒，奴才们晒得两腿发软。”

“哼，” 老朱哼了一声，眼神往窗外瞟，“都张罗着茶水伺候，怎么外头茶水还没送来？”

讲官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汗，连忙道：“回陛下，奴才们这就去张罗。”

老朱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会。他盯着讲官的后背看，那后背挺得笔直，显然是受过训练的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咧。这帮卫所军官，一个个看着威风凛凛的，其实里头水很深。

“讲官，” 他突然开口，“你说这诏狱里头的犯人，哪个最让你头疼？”

讲官吓了一跳，差点把方巾扯下来：“回陛下，犯人各有各的刁钻古怪，奴才……”
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 老朱打断他，拍了拍手掌。

几名卫卒赶紧上前，恭敬地站成一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