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老头的笑声惊得坟头野狗直汪汪乱叫。我抹把脸上的泪，心里骂咧咧：“老王八羔子，笑什么笑？我爷爷是死人，又不是你爷爷留着当笑料的。”嘴上这么说，可心里又跟着乐了，这特权确实够硬，硬得能让人在公墓里待着都不嫌烦。

告别那帮爱热闹的老头，我一个人踱到爷爷坟前。对面山坡上，几株坟头柏长势正盛，风一吹，枝条哗啦作响，像极了老家院里的槐树。我蹲下身，准备哭两声糊弄过去，顺便嘀咕两句爷爷年轻时候的糗事。可刚碰上坟头土，耳边突然就炸了。

“哭啥哭！这日子舒坦了还知道哭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。

我浑身一激灵，差点没把坟头土拍脸上。定睛一看，是个干瘦老头，背佝偻得像张拉满的弓，正眯着眼看我。手里的墓碑照片摔在地上，背面写着“朱洪武”。“爷爷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
老头哼笑两声，把照片往我手里塞：“别叫爷爷，我认不出。叫我‘老儿’。”他掐了掐自己胳膊，“这身板，说我是皇上都信啊。”

我接过那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上老头梳着双髻，头戴乌纱，腰佩龙带，正是洪武爷。可眼前的老头，连胡子都白得发亮，只剩张没牙的嘴能咂摸滋味。“你咋知道我？”我捏着下巴上的胡茬。

“知道啥？”老儿咂咂嘴，“知道你小子嘴臭，我坟前要是躺着个能说会道的，非被你活活气死不可。”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电话，“忙着呢，接个活儿。”

我摸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是老家婶子打来的。老儿一屁股坐在碑前，点着烟开始抱怨：“咱家祖坟就差这气派！连点野草都不长，盐碱地愣是给我硬开出活来。要不是你小子掺和，我都不知道这地还真能种东西。”他划着火柴的手抖得厉害，“当年要是我这把胡子，哪儿还用得着让人在凤阳种树？”

烟头火星子噼啪炸开，散了一地。老儿越说越激动，指着对面的山坡：“看见没？那片地，早年该是咱家皇庄！要是当年不胡闹，现在早成经济特产区了。”他使劲跺了跺脚，“我那几个侄子，要是知道我坟头长出了啥……”

我赶紧捂住他的嘴。老儿突然就安静了，扒拉我的手，突然一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