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跟哥们儿吹牛，我说我最近发现个地方，贼牛逼。不是什么网红咖啡店或者新开的商场，就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门脸，招牌歪得像喝多了。门脸底下有个小小的台阶，走上去才看见“书屋”俩字，手写体，墨迹还没干透似的。

哥们儿不信，说不可能，这年头谁还搞这种实体书屋啊，不潮不时尚。我说你不懂，我就说品种多。他推推眼镜，翻个白眼，“多能有多多？不就几种畅销书嘛。”

我拉他进去了。嚯！哥们儿当时就愣在原地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那不是一般的书屋，那简直像个大型仓库开在市中心。从玄关那进去，脚下的地砖是深色的，油亮的，一看就是踩过不少人的鞋底。往里走，左侧墙边“轰”地一下，整面墙的书都亮了，琥珀色的灯光打在书脊上，暖烘烘的，像把人往哪个字里吸。

迎面那面墙更夸张，书架直顶天花板，几层都塞得满满当当。什么年代的都有，你不信邪，看那本《水浒传》的普及版，书页都泛黄了，旁边立着一本崭新的《三体》。一边是老掉牙的苏联文学，另一边是美国科幻的最新译本，隔着一个过道，书架上还摞着几本港台流行言情。哥们儿站在那儿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说：“我操，你这哪是书屋啊，你这是图书馆吧？”

我嘿嘿笑，没接话。书屋老板就站在柜台后面，靠在椅子上，低头看手机。他挺高的一个男的，快五十了吧，穿着件深灰色夹克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有些粗糙的手腕。平时不说话，偶尔有人问书，他就抬眼扫两眼，慢悠悠报个书名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谁都传说他懂书，懂人，能掐会算。具体的谁也说不清，反正进这书屋的人多了，都说这老板准。

那天我进去，本来是想瞎逛，随便翻翻。结果刚走到第二排书架，就听见旁边传来“嗡嗡嗡”的吵架声。我俩循声望去，嚯，真两老年大妈，一人手里拿本育儿书，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

“我说老李家的，你这书念什么玩意儿呢？孩子哭闹你就给他买这玩意儿？光看图画，词儿一个不认识，能教啥？”一个梳着大背头，脸上抓痕斑斑的大妈指着那本彩图绘本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