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鸣天哼了一声，把手里那把三棱刮刀往桌子上一墩，刀身碰着青石桌面，“当”一声脆响，把堂屋里的灰尘都震得抖落了几分。

外头日头毒辣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但屋里这点风却带着股子凉意，吹得苏鸣天光着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往里屋走。里屋窗户纸破了条大口子，风钻进来，直往他骨头缝里钻。

“哼，张院老，你们这‘指点’可真够水平的。”苏鸣天心里骂咧咧。
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也就是这院子的主人张院老，带着一帮子人找上门来。不是来找苏鸣天的，是来找他娘的。他娘跑了，留下一封信，说是去投奔远房亲戚了，一去就是好几个月，连个信儿都没回。这一帮人倒好，拿着他爹留下的借据，说是张院老给写的，把他家当败光了，要跟他爹算账。

他爹早些年染了风寒，卧床三年，前阵子刚扔下人。他娘走的时候，家里就剩下一堆破烂和一堆账单。

“张院老，您老人家跟俺娘是什么交情？您就不知道帮帮忙？俺爹生前对您老怎么着了？”苏鸣天当时脸涨得通红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张院老捋着胡须，眯着眼：“鸣天啊，你爹他...唉...他也是一时糊涂。这债，是欠了，也得想办法还啊。你那点家当，还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
说得冠冕堂皇，苏鸣天听得心里又气又憋屈。他爹生前，多少穷乡亲找他帮忙，张院老哪次是推脱了？现在倒好，他爹一走，别人欠的账，全得算在他头上。

“不够塞牙缝？”苏鸣天拳头握得咯咯响，“那也不能把俺娘拖进来！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他手里没粮，没柴，拿什么跟人斗？他爹临终前，让他去镇上跟王铁匠学打铁，后来又学了医术。针灸、汤药、正骨，样样都学得像模像样。可这些手艺，在这些人眼里，能当饭吃吗？

“依我看，你这小子，手艺是不错，”张院老话锋一转，笑眯眯地说，“但是光有手艺也不行啊。你得找个路子，赚大钱，不然光靠那些小钱，一辈子也还不清。”
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棉花糖一样，软得让人心里发毛。苏鸣天当时气得直跺脚，差点把桌子给掀了。

“放你娘的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