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百岁坐在自家茶馆后院的藤椅上，眯着眼看那串红的晚香玉。茶馆前头生意招摇，三教九流都爱来这儿歇脚，听吴老头唠唠嗑，或者干脆掏耳朵。吴百岁今年六十有三，头发花白，背微驼，但两只眼睛滴溜溜转，别人瞧着是老家伙一个，他却知道这市井里谁是笑面虎，谁是真闲人。

“老李，你瞅瞅我新买的翡翠烟嘴，” 吴百岁忽然扭头，冲站在手艺活摊子前的伙计招手。

李掌柜端着老大一个紫砂壶走过来，脸上堆笑：“吴大爷您好眼力，这是老坑种，水头足！”

吴百岁点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皮夹子，在里面摸索半天，掏出两沓票子递过去：“就这个价，少一分我可不干。”

李掌柜搓着手，眼珠子都快掉进紫砂壶里了：“吴大爷您豪气！这……这得加钱！”

“切，” 吴百岁啐了一口，把烟嘴往柜台上一放，“我吴百岁混城里三十多年，看得比你还准。这玩意儿，懂的人都识货。”

李掌柜碰了一鼻子灰，只能讪讪收钱，心里却把这老头奉为神明。吴百岁啥都懂，从古董字画到街坊八卦，从股票行情到哪条巷子口的大妈又养了只哈士奇。这市井江湖里，谁家猫丢了，谁跟谁又动了手，到了他嘴里，都是一段段活生生的段子。

正说着，门口一阵骚动。几个气喘吁吁的小伙计抬着个小木箱，箱板上还印着“本源市第一小吃部”的招牌。一个小姑娘站在旁边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还镶着白边，挽着袖子，手肘上沾着点墨迹，正帮着吆喝：“新鲜出炉的绿豆糕，酸梅汤刚换的新水！”

吴百岁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那姑娘大概二十年纪，脸蛋白得能掐出水，嘴唇却抿得死死的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巷口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她声音倒不尖，但那股子冷劲儿，让街坊邻居都记得她——夏沫寒，刚从乡下搬来，开个小铺子，净卖些花里胡哨不实用的玩意儿。

“这是谁家丫头？” 吴百岁问李掌柜。

“夏老板啊，” 李掌柜挤眉弄眼，“听说她爷爷是退休的大学教授，倒是规矩得很，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咋样？” 吴百岁挑眉。

“就是人冷淡，” 李掌柜压低声音，“从不开口笑，买卖也做不大，净卖些别人不识货的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