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一回见这么个姑娘，穿着身白裙子，站在他炭摊子眼前，怯生生的。四四方方的炭摊子支在巷口，旁边摆着个旧木箱，零散地放着些碎炭渣、煤球什么的。老王四十来岁，皮肤黢黑，手上老茧厚得能掐出水，吆喝两嗓子卖炭，嗓门比他的本嗓大不少。这姑娘一过来，他嗓门儿就不自觉地小了半调。

“老板，” 姑娘抬眼看他，露水把她的白裙子都打湿了，贴在身上，看得老王μάταια地多看了两眼。

老王敲着木头算账，抬头瞅她：“买啥了？”

姑娘小声说：“买了炭，我能……再要一小块‘暖意’吗？”

“暖意？” 老王听得一头雾水，他这儿就卖炭，偶尔卖点硫磺点蚊香，哪来的“暖意”？“你念叨啥呢，姑娘？是不是听错了？我这儿就炭。”

姑娘脸一红，挠挠头，声音更低了：“没听错，就是暖意……暖意就挺好听的，对，暖意。”

老王更糊涂了，这姑娘是哪个庙里的？说话一套一套的，像模像样的。他随手抓了块新炭递过去，没好气地嘀咕：“行行行，暖意，记住了啊，以后买炭还念这句。”

姑娘接过炭还了个笑，转身走了。

老王看着她背影，嘀咕了半天：“暖意？啥玩意儿？喊我‘老王’不就得了？” 他低头继续吆喝，心里别扭。这年头，小姑娘都咋说话呢？跟他说绕口令似的。

这天晚上，老王在院子里喝着凉白开，琢磨白日里那姑娘。叫啥呢？好像叫小雅？不对。小娴？好像也不是。那到底叫啥？老王越想越烦，干脆躺不住了，爬上他那吱呀作响的板床。

板床底下堆着些破布烂絮，老王扒拉开，摸了摸鼓鼓囊囊的旧布包，掏出一瓶没喝完的二锅头，又摸了摸，哎，还有没舍得吃的几斤花生米。他拿了个搪瓷缸，倒满二锅头，又抓了把花生米扔里面。

坐在门槛上，花生米还没顾得吃，先端起缸喝了一口。嗝儿一个接一个，辛辣的酒气冲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咂咂嘴，挠挠头，想起白天那姑娘：“这姑娘……啧，听说没？”

巷口张阿姨正搬着个小马扎，弯腰择韭菜，头顶凌乱的鸡窝里几只芦花鸡伸长脖子瞅她。张阿姨四十多岁，嗓门大，走路带风，街坊邻居谁家有啥事，她都像长了顺风耳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