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的木窗棂，在账房里的老算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守仁捻着烟枪，眯着眼看那光影一明一暗，心里头却没着落。这木棉庵客栈，他做掌柜已经三年多了，前头几个掌柜都守不住这摊子，不是染了病，就是听见半夜里有鬼影晃荡。他自个儿胆子大些，但心里也泛嘀咕，尤其过了戌时，店门一关，砰地一声上了门闩，这四壁绵延的寂静，就让人发毛。

这天收了账，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，像是有人踩着叶子走过去。陈守仁嫌烦，抄起扫帚就往树底下扫。扫出来几块烂泥，底下露出个红肿的脚印，像是个穿着绣花鞋的姑娘，陷在泥里头留下的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脚印可不对劲，前头住过的小寡妇早死了，那脚印，小了不止一圈。

老道心里发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擦了擦手，端着茶碗往堂屋走。刚走到台阶边，就听见后院有女人哼歌的声音。他停在台阶上，屏住呼吸听。那歌声断断续续，咿咿呀呀的，听得人心烦，却又透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劲儿。陈守仁皱了皱眉，抄起板凳腿就往屋里踹——哗啦一声，后院静悄悄的，啥也没有。

第二天，后院多了个年轻姑娘。穿着水绿色的罗裙，梳着双丫髻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人，嘴角挂着笑，可那笑，怎么看都觉得透着点凉。姑娘说是从广州逃出来的，家里遭了灾，一路要饭才到这里。陈守仁看着她那张脸，觉得眼熟得很，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
姑娘住下后，店里生意好得离谱。白天是花容月貌的姑娘，能歌善舞，晚上就躺床不起，任凭别人怎么叫都叫不醒。那几天，陈守仁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夜里躺床上，就听见自家老宅子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搬东西，又像是老鼠，可那声音，分明是人的。他竖起耳朵听，一道黑影蹑手蹑脚从墙缝里钻进来，停在他床边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
陈守仁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，他猛地坐起，抄起身边的水碗就朝黑影砸过去。哗啦一声，水洒了一地，可那黑影却没了动静。陈守仁心里发毛，借着月光一看，地上湿漉漉的，只有一个水碗，黑影早没了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