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但林三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。一天没怎么合眼，加上又冷又饿，他靠在树桩子上就有些迷迷糊糊。火塘里的柴火快烧完了，只冒点青烟，暖不了多少。媳妇儿小声哼着歌，怀里的小娃偶尔哼唧两声，倒让他暂时能眯瞪一会儿。

“当家的，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娃他爹，再添点柴吧。”

林三眼睛直直地盯着火塘，手刚动了动，又僵在半空。“柴……柴没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明天……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
媳妇儿咬了咬嘴唇，没再说话。林三心里直打鼓，这点柴撑不了多久。再冷下去，别说活人了，怕是虫子都得冻死。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碎银子，心里盘算着找个破庙先暖和一下。可这荒郊野岭的庙，多半也早塌了。

正琢磨着，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林三大惊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警惕地朝那边张望。雪地里人影绰绰的，一个个披头散发，冻得瑟瑟发抖，正朝着这边挪过来。

林三心里咯噔一下。抄家那会儿，被赶出来的可不止他们一家。他悄悄往后挪了挪，靠得更近了些，想看清那些人的脸。为首是个妇人，怀里抱着个襁褓，手里还拽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。小丫头穿着件破棉袄，腿上破洞露着肉，不时跺着脚发抖。

“让让，让让！”妇人对着前面的人喊，“别挤了，再挤着谁倒了台子？”

人群骂骂咧咧地挪地方。林三看得真切，那小丫头摔了一跤，妇人赶紧蹲下去扶。小丫头脑袋往上一扬，却突然指着这边，奶声奶气地喊了声：“爹！”

林三浑身一颤。那声音……太熟悉了！他猛地站起来，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妇人：“你……你是杏花？”

妇人吓了一跳，抬头看了看林三，又看了看孩子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：“三哥……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
林三喉头滚动，半天说不出话。他低头看了看杏花怀里的小丫头，又看了看地上那衣衫褴褛的小丫头，突然就笑了。那笑声又冷又涩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他指了指那小丫头，“杏花，这孩子……”

杏花哭得更凶了，指着旁边一个同样瘦小，但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婴儿的妇人道：“她……她是我侄女，叫丫丫……也是……也是抄家的时候丢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