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三攥着那半块冰冷的饼子，在官差唾沫横飞的催促声中，目光死死盯着被八抬大轿抬走的妻子和两个儿女。他爹，林老爷子，往他那堆满典当行当票的屋子里最后看了一眼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啥也没剩下。

"林三，别磨蹭了！"押队的快手刘一把抢过他手里最后一件还算体面的大衣，往他身上猛地一套，"老夫人在后面跟着，连狗都不放过！"

三小子林豹子，还是个半大小子，抱着他娘的腿死不撒手，小脸憋得通红："爹……爹……"

林三心里翻腾着苦水。抄家抄得干净，连床底下藏的几吊私房钱都翻了出来。现在？现在他们一家老小，就穿着这身官府发的囚衣，被赶出了这住了三代的林府。往哪儿去？去那瘴气缠身的蛮荒之地？还是去蹲大牢？

"走！"林三脖子一梗，硬着脖子往前面走。他摸了摸怀里，裤兜里那块家传的玉佩还在，这点念想得留着。

队伍拉长的长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萧瑟。林三数了数，前后左右都是和他家境相似的没落之家。一个独眼的瘸子被两个官差扶着走，怀里还抱着个啼哭的女娃；一个老婆婆被一个小丫头搀扶着，手里攥着半棵偷拔出来的白菜。

林三心里五味杂陈。他自问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，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？想争辩？晚了！想哭？丢人！这世道，拳头大就是道理。

"爹，我们还要去哪儿呀？"林豹子累得小脸发白，声音都哑了。

"不知道。"林三叹了口气，把那半块饼塞进儿子手里，"管他娘的，先走到明天再说。"

夜幕渐沉，四野一片漆黑。官差们支起火塘，开始烤肉喝酒。林三和几个境遇差不多的家伙挤在一块破草堆上。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秀才，正在啃着发霉的干粮，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一滴。

"三位……在下李谷，曾任职于国子监……如今……如今也只能随大流了。"老秀才声音发颤，"只求……只求官府能渡过此劫……"

"滚蛋吧！"旁边一个前商贾啐了一口，"当初他发财的时候，怎么不见他出来救灾？"

火光映照下，林三的脸色格外冷峻。他想起上个月，那李秀才还带着十几个学生，上街声讨贪官污吏呢，转眼就沦落到这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