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官差们吼得震天响，那声音把林三脑子都搅混沌了。‘林三！收拾东西！一家老小都得走！’一个满脸横肉的皂隶一脚踹翻了他刚放好的一个瓷瓶，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"

林三眯着眼，看着那泼墨也洗不干净的污泥溅在自家祖传的青砖上。他娘扑倒在地，手里还死死攥着他儿时穿过的虎头鞋，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发霉的味道。丫鬟们哭得瘫软在地，使唤不动；婆子们脸煞白得像刚揭了坟盖子。

"哭有屁用！"另一个官差指着他们被砸烂的嫁妆箱吼道，"昨晚抄家时怎么不哭？"赤裸裸的讥讽让院子里的人都僵住了。林三从袖口摸出半块金元宝，弯腰就塞进婆子怀里——反正这会儿谁也抢不走。

逃荒队伍像一串被踩扁的虾米。老管家拄着拐棍走在最前面，背影像根蔫了的葱。林三搀着他娘，怀里揣着他刚从被烧毁的书房里摸出来的《孙子兵法》。老太爷昏睡在驴背上，嘴边还挂着昨晚没吃完的桂花糕渣。"

"林三！你娘滚远点！"押队的都头突然勒住缰绳，指着林三娘怀里那个还在抽噎的小丫头。林三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是他妹妹。"

"是她还是你娘？"都头唾了一口，"这世道，哭得惨的未必能活命！"

林三摸了摸妹妹的头，却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。家宅被抄那晚，他喝醉了。他想起老太爷临终前的话："读书人若连自保都做不来，不如去山里当个猎户。"可现在，他连根汗毛都没护住。"

队伍在饿狼谷扎营时下起了瓢泼大雨。林三用最后半块布给妻儿挡了顶，自己蹲在泥水里看都头在啃树皮。突然发现那皂隶腰带上别着块令牌，样式像是内务府的。林三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原来都头是潜伏进来的。

"知道你们最稀罕什么吗？"都头突然凑近林三，"昨夜查抄时，我在你书房里找到个铁盒子。"雨水顺着都头肮脏的脸颊往下淌，像条毒蛇，"盒子底下压着张银票，三万两！"

林三手一抖，差点把妹妹推倒。三万两？这是他全部财产了。可都头咧开嘴笑的时候，林三突然认出他眼角的痣，那正是他早年在西湖边遇到的那个说书人——当年还教过他一段《三国演义》的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