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这觉醒来得邪性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黑压压的山影还没散开，可院子里那些鸡狗却已经炸开了锅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人心烦。他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咔吧响了一声，顺手抄起院子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扁担——早上挑水得先去两里外的河边。

刚走到河边，就听见一阵压低的骂骂咧咧。林峰抬眼望去，几棵歪脖子柳树底下，几个穿着破烂长衫的汉子正蹲着喝酒，其中一个汉子醉醺醺地挥着手，骂街声比河水流淌的声音还响亮。

“他妈的，今年的收成……” “可不是嘛！官府催税催得紧，磨盘大的银子都拿去交了！剩下的还不够喝几壶……” “要不……咱们……”

“嘘！”旁边一个瘦高个儿赶紧抬手打断他，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，“小声点，磕头虫！别让那些狗官听见，又该挨板子！”

骂酒声戛然而止，几双老鼠眼偷偷摸摸地往林峰这边瞥了瞥。林峰挑着水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几个人是村口王瘸子的远房亲戚，平日里游手好闲，靠村里人接济过日子，如今眼瞅着年底没粮，开始打起歪主意了。

林峰没说话，把水桶往河边的青石板上重重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掬起一捧冷水，洗了把脸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。往后的日子，怕是更难熬了。

林峰转身往回走，脚步没停，心里却嘀咕开了。他爹去年染上风寒，卧床不起，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是他哥。哥听说城里营机会给钱，前两天就去了，至今没信回来。

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个半大小子，还有那个老太太。地里那点粮食，添上年底交税的银钱，怕是撑不过明年开春。

林峰叹了口气。他哥常说，只要不混账，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可现实比他哥的话更狠，什么狗屁好日子？饿死的就是饿死！

正想着，手心突然一沉，像是无意中摸到了个什么东西。林峰低头一看，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黑陶罐，沉甸甸的，入手冰凉，表面还刻着几道模糊不清的划痕。

他记得这罐子是爹以前在镇上捡回来的，说是什么古董，不值钱。可这会儿，它却像是有了生命般，紧紧贴着他的掌心，甚至微微发烫。

林峰心里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