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是嘛！”老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浑浊的雨水顺着下巴滴进脚下浑浊的泥水里。他叹了口气，声音有些沙哑。“这鬼天气，跟老天爷设了道坎儿似的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。你看这雨丝儿，细密得跟蛛网似的，从头到脚都湿透，连个透风缝儿都没有。

旁边穿得同样狼狈的老李头，手里的铁锹差点没扔出去，他咂咂嘴，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崖：“王工，你说这山，也真够狠的。要不是咱这帮愣头青，谁信这山还能让水给堵上？当初真理标准大讨论一提那会儿，嘿，连夜赶工都算早的了。”

老王抬起头，视线穿过迷蒙的雨幕，望向那片全是人影的黑压压的区域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顶上，汇成细流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淌。他点了点头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：“狠是狠，可也值。你想啊，这山一拦，水就听话了。等大坝一修好，咱们的电就能照亮全中国。光想想，夜里开车都不用点灯，这心里头，就热乎。”

没等老李头接话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，好像是哪个队的工友在抢收刚搭好的模板。老王把帆布雨衣又往下拉了拉，泥泞的裤腿蹭得生疼。他喘了口气回想，刚上工那会儿，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，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雨下起来，雨衣挡前面湿后面，后面挡后面湿前面。可那时候谁抱怨？大家就那么愣愣地干着，图纸就在手边，有问题就凑一块儿琢磨，实在不行，就地取材想办法。

“说真的，”老王叹着气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真是傻。可要真不傻，这坝又咋能修得这么快？就凭咱那点土办法，还有一股子不认命的劲儿。”

老李头嘿嘿笑了两声，粗糙的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：“傻不傻的，王工。那时候咱不是靠脑子，是靠手，靠股力气，更靠心里的那股劲儿！你要是说傻，那不就成懒人啦？”他说完，又望了望那深不见底的江水，浑浊的雨水流进江里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以前这里可是湍急的江水，险得很，现在倒好，眼看就要被挡住了。

老王沉默了一会儿，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，让他眯了眯眼。他想起刚调到这个项目时，连人带图纸都是半道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