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雨，怕是还得一阵子。"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碾灭了火星子，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，啧了一声。

"可不是嘛！连着快半月了，连锅饭都煮不干！"旁边窝棚里传来一声抱怨，是刚分来的大徒弟小张。年轻人脸皮嫩，这点湿冷劲就把他冻得够呛。

老王没接话，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，是刚从家里退回来的老婆捎来的。里面是几块冻硬的黑面馒头，还带着温度。他掰了个塞进嘴里，嚼得慢悠悠的，嘴角咧了咧。这馒头，比工地发的窝头有嚼头。

小张扒拉着碗里的剩菜，眼巴巴地望着老王手里的馒头："王叔，这……还有吗？"

"吃完自己的再去拿。"老王头也不抬，手里的图纸哗啦一翻。几个年轻工人的手在雨幕里晃悠，正给模型上墨线。雨点砸在图纸上，晕开一片片墨迹，像天上的云层掉下来了。

老王瞥了他们一眼："线画歪了，重画！"声音不大，却让几个年轻人一哆嗦，赶紧蹲下来返工。这老王，雷厉风行惯了，谁 也拿他没辙。

午后的雨停了，太阳却被厚重的云层憋着，只透出几缕金光。老王顶着暴雨冲下来的乌泥，把图纸送到了指挥部。刚落地，就被一阵嘈杂声卷了进去。

"老王！新到的钢材到了，你带人赶紧验货！"

"老王！机械室那边又出了问题，得马上处理！"

"老王！今天晚上要在工地开技术会，你定个方案出来！"

老王被呼来喝去，像个陀螺转了半天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水，买了一碗葱油饼塞进嘴里，手里的烟没顾上抽。机械室那边，是几个德国造的巨型水轮机，刚到货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出毛病，.scheduler急得直跺脚。

晚上，技术会开在大教室里。老王支棱着耳朵 听着各路专家瞎掰，台上的人唾沫横飞，台下的人困得东倒西歪。老王越看越皱眉，这些家伙全是坐而论道的将军，哪个上过真正的战场？

"这图纸上的数据是没错，但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对头！"

老王突然站了起来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他指着图纸，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："这里，你们算过受力没？这里，你们量过坡角没？德国佬的机器是精良，可咱们用的石头、咱们用的手，就不是铁做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