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跟不要钱似的，哗哗地往工地上砸。泥水混着雨水冲刷着脚手架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老王蹲在窝棚门口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拧得跟疙瘩似的。他刚从夜班调回来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像是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。

"我说老王，这雨啥时候能停啊！"旁边窝棚里传来粗声大气地喊，是李师傅。老王抬头瞅瞅黑压压的天空，叹了口气，烟杆子往地上一顿："老天爷别跟咱们使脾气，咱们是泥腿子，跟老天爷置什么气？"

雨是停了，可天上飘起了雪花。雪花不大，贴在脸上凉飕飕的。工地上的人影影绰绰的，呵着白气干活。张技术员裹紧了大衣，蹲在图纸前比划着。他是大学刚毕业来的，手上的墨汁还没干透呢。

"张工，这土方量是不是多了点儿？"老王凑过去看图纸。张工抬头笑了笑，指了指图："老王，这是按照苏联的算法来的。咱们中国地大，情况不一样，得多预留着点儿。"

"预留？"老王咂咂嘴，"预留能顶饭吃？我看这得加不少人手呐。"他这话不是阴阳怪气，实在是工地上人手紧张得跟挤牙高似的。

张工没接话，又埋头画起来。他是市里派来的工程师，脑瓜子是真聪明，就是太年轻，没见过这阵仗。老王摇摇头，走了。

傍晚的时候，雪停了。夕阳从云层里透出点儿光，照得雪地亮晃晃的。工地上人声鼎沸，号子声、锤子声、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。老王站在山坡上，看着大坝一点点成型，心里头跟喝了蜜似的。

"老王，您老又晒太阳呢！"通讯员小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递了杯热水。老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，热乎乎的，顺着喉咙溜下去。

"小王，你看看，咱们这大坝，啥时候能完工啊？"老王靠在树干上，问。

"得明年开春了。"小王挠挠头，"张工说还得加把劲儿，这可是咱们新中国的名片，丢不得。"

老王点点头，眯起眼睛看远方。山沟里黑乎乎的，有几户人家亮着煤油灯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晚上就觉着黑得慌。现在好了，以后电灯亮了，谁都得夸咱们国家有本事。

半夜，老王被暴雨惊醒了。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，噼里啪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