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的雨总是阴沉得像某种预示。凯尔从防空洞里爬出来，身上泥泞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那年他二十，刚被征召入伍，三个月前还在大学里啃着烂书，现在却要学着用枪指人。

巷子口炸开一片火光。对面楼顶，三个盖世太保正掀开伪装，把刚抓来的犹太人往街中间扔。有个孕妇挣扎着喊“我的孩子”，另一个缩成一团骂“该死的共產黨”，年老的怀里还抱着本《马克思传》。凯尔突然想起教授说过“历史是会重复的”，现在他听见的，全是历史。

他蹲在阴影里。对方枪口调整时，他摸到枪袋里的二十发子弹，那还是他父亲偷偷塞的。第一个俯冲过去时，他踹翻垃圾桶，抓起弹壳抛向空中，用枪托砸碎眼前玻璃。两秒后，子弹擦着额头飞过。他看都没看，反手用缴获的刺刀捅穿第二个人的喉咙。血喷出来时，他才注意到对方眼窝被烧穿的黑窟窿。

“你疯了吗？”旁边新兵颤抖着。凯尔已经把第三波人堵在电话亭里，却没下狠手。他盯着那个叼着烟的指挥官，对方咧嘴笑，露出金牙：“看，小同志，这就是你们要保卫的祖国。”凯尔突然想笑，冲上去用拳头擂烂他。

任务结束时，他靠在砖墙根，发现手里攥着个纸条，孕妇临死前塞的。上面写着“自由书店在七街转角，您会找到您的理想”。凯尔把纸条塞进军装口袋，雨突然大起来，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和谎言。

军营里待了三个月，他又被调到宣传部门。对着喇叭喊“元首是人民的救世主”时，他总盯着镜头发呆，让上司以为他走火入魔。其实他在想，昨天从老家寄来的土豆泥，那才是真正的帝国。

铁幕落下那年，凯尔潜伏进东柏林。他穿着苏联军装，混进工厂视察，却暗中收购着被淘汰的电台零件。有次深夜，他在公寓窗口看见全副武装的边防军，对面大楼里射出刺眼手电光。他想起十年前那个犹太孕妇，突然把零件混进托运的旧书里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情报部长盯着他的账本，那些虚构的物资流向指向某个神秘工厂。“为德国人民。”凯尔把保温杯推过去，里面是温热的咖啡，“毕竟，谁不想看到柏林墙倒塌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