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帆刚把袖子从手里抽出来，就听见旁边那爷们的叶子（草褥子）窸窸窣窣响了几下。他眯着眼瞅过去，是那个睡在他对面的老兵张让，正哼哧哼哧地往上掖被角。这人命大，跟了他小半年，从个营妓的保镖做到现在能在马厩里睡个安稳觉。

“咋了张让？起夜？”江帆扯了扯嗓子。

张让没应声，光是把褥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手指头还沾着点草屑。江帆瞅见他那只黑乎乎的手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小子，前两天还在袖子里摸出把淬毒的匕首。

马厩里头黑咕隆咚的，就几盏昏黄的马灯，光线贼拉拉地勉强。江帆闭着眼装睡，脑子里盘算着今儿个的事儿。老袁头给了三天的假，就这两天，得想办法把身上这股子味儿弄掉。县城就那么大，前后门都有巡检司盯着，交易可全靠后门这犄角旮旯。今儿得趁着天黑，溜到当铺或者布庄，用那点微薄的赏金，买个新衣服、新鞋袜，最好再弄身衣服换着穿。

“呼……”江帆长舒一口气，把脸埋进叶子深处。这味儿，真上头，呛得他脑仁子嗡嗡响。这是真没人待的地方过的日子，别说牛棚味儿，连枕边都带着草料香。

“兄弟……”张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，带着点小心翼翼，“领导……让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
江帆眼皮子都没抬，“啥玩意儿？”

“就是……今儿个……城东李大人家，缺个短工，俩onz（文钱）一天，管饭……”张让小声嘀咕，“我瞅着你挺机灵的，前阵子在集市上还听你说会算账……”

江帆猛地坐起来，睡意瞬间跑了大半。“李大家？她家在哪儿？离咱们这儿远不远？”这三个问题，像连珠炮似的甩出来。

“就城东头，离咱们县城衙门不远。”张让爬起来，哆哆嗦嗦地摸了摸钱袋，“领导让我说的，你要是去了，我……我再偷偷给你送点饭，毕竟……这活儿挺累的。”

江帆心里头飞快地转着。俩onz一天，管饭？这可不就是找借口让他滚蛋？老袁头倒是没明说，但那眼神儿，像是要把他这根草料塞进马厩深处，省着点喂马。

“知道了。”江帆把叶子往旁边一踢，语气冷冷，“今儿个我得早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