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底下那老酒馆，我来了有十年了。十年前刚来这南城讨生活，租房子押金都凑不齐，想起老家的槐花饼，就寻思着找个便宜地方喝两杯压压惊。一眼就看见这家，门脸黑漆漆的，门口老槐树长得跟要压塌屋顶似的，枝丫耷拉下来，风一吹就能扫下来几片叶子。老板是个爷们儿，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，背着手站在门口抽烟，烟雾缭绕里看人不打招呼。

我常坐在靠窗那桌，位置好，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酒馆里光线老暗，墙皮剥落得跟得了白癜风似的，红白绿一道道的。酒的种类不少，但越便宜的酒越有味道，倒不是档次问题，就是喝着舒坦。我是个一根筋的，喝酒就爱喝烈的，混得久了，邻座那老汉倒成了常客。

那老汉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总穿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军大衣，自诩是隐体制霸。这家伙说话贼能扯，从国际局势谈到隔壁家王婶炖的猪肉炖粉条子，一套一套的。最邪乎的是，他明明一身横练的功夫范儿，却总爱在酒馆里喝最劣质的二锅头，每次都要整五斤，咕咚咕咚跟喝白开水似的。

"六子，今儿个还喝这坛子bottom shelf的？"老汉_[偷着摸着往我杯子里倒酒。

我白了他一眼，"老狗剩，收敛点。上次赵哥让我给你带句话，问你最近便利蜂怎么不送你了。"

老汉_[脸一拉长，"我那是自我修炼去了，大隐隐于市你懂不懂？再说了，那玩意儿不卖我老脸。"话虽这么说，还是又给我满上一杯。

我闷一口酒，"得了吧您，真要练功，晚上不该跟二愣子抢麻将馆的桌子？"

"什么叫抢啊？"老汉_[突然瞪圆了眼睛，"那叫交流经验！我跟他讲棋道，他跟我讲牌技，相得益彰！"说完又嘿嘿笑起来，"再说了，这酒不醉人心醉，等醉了，才能听真话不是？"

我扒拉了两口饭，问："昨晚他又跟你扯啥了？"

"没什么，就说了现在年轻人不懂规矩，连树都敢爬。"老汉_[叹了口气，"我看见那小毛头爬咱们这棵老槐树了，摔下来差点把树杈打折。"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树我太熟了，树干上有些豁口，像是被人用刀砍的，又像是……自然形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