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眯着眼，从破旧的行囊里掏出半块冷硬的干粮，叼在嘴里，绵长得嚼了两下。山风卷着枯叶拍打在脸上，刮得生疼，他吸了吸鼻子，骂了声：“妈的，穷山沟里连个吃食都难找。”

他今年刚满十八，脑子里除了田埂上结的瓜，就是村里的二妞梳头时露出的油光水滑的头发。原本只想跟着爹在山里种种地，娶妻生子，过个没心没肺的日子，谁承想，前阵子摸金爬灰，从别人塌陷的坟头晃荡出来时，一脚踩空，差点摔成两半，捡回条命时，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镇子外，迷得找不着北。

“赶路人，借问下……这附近可有镇子？”李二狗张着嘴，喉咙里干得像撒了盐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远处传来一阵骡马杂沓的响动，接着一个穿着锦缎、油头粉面的胖子翻身下马，唾沫星子喷了李二狗一脸。“小崽子，瞎问个屁啊！没见本大爷忙着么？”胖子瞪着牛眼，唾沫星子顺着李二狗的脸颊往下淌。

李二狗正想发作，却瞥见那胖子腰间别着把乌沉沉的铁片，上头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竟是个“盟”字，不由得腿肚子一软，堆起谄媚的笑：“大爷，小人……小人只是想……”

“想什么？想饿死？”胖子不耐烦地一挥手，“滚开！别碍着大爷寻开心。”他翻身跨上骡子，隔着李二狗肩膀，朝前方一个模糊的黑影啐了一口，“操！老子对上的要是这货，早他妈撂倒了！”

李二狗被噎得一个趔趄，差点瘫在地上。寻开心？寻他娘的开心！老子半条命都不要了，才捡条命出来，你们这些肥头大耳的，不就是在酒楼里混吃等死？他心里愤愤不平，但看着那骡子扬起的蹄子，还是缩了缩脖子。

正琢磨着绕道走，却见前方一名穿着青衫的男子停下脚步，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。那男子看似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漠然，让人看不透深浅。

“嗯？”男子轻哼一声，目光似乎并没有在李二狗身上多留半秒。

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，想给爷装装样子，却发现自己破烂的棉袄和腿上磨破的草鞋，在男子面前显得格外寒酸。他咬了咬牙，掏出怀里剩下的最后三分子铜钱，哆哆嗦嗦地递上去：“爷……爷，小人……小人实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