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蹲在镇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就着刚出炉的烧饼渣，数她那串掉了好几颗弹珠的玻璃珠子。旁边几个婶子正扯着嗓子斗嘴，说的无非是哪家媳妇偷懒、谁家小子又跟野丫头跑了之类的鸡毛蒜皮。

"我说翠花啊，你这傻丫头，都二十了不好好找个婆家，整天玩这些个……"领头的婶子，就是嫁到李家的那个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王翠花白了她一眼，塞了口烧饼，含糊不清地说："我乐意。"声音不大，但在午后的日头下，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子倔。她手上的玻璃珠子被摩挲得锃亮，每一颗都记着不同年份里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。

正吵着呢，路边那破旧的驴车"哐当"一声停在她面前。车帘被掀开，露出一张俊得过分却毫无笑意的脸。紫金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，头发束得一丝不苟，像是能掐出水来。

"凡人，可有胆子随老夫一程？"屠苏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。

王翠花懵了三秒，才想起自己正蹲在镇口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，嘟囔道："去哪儿啊？"

屠苏没答，只是又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盯着她看了两眼，这才慢条斯理地掀帘子坐进车里。王翠花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半天，直到驴夫吆喝了一声"备车"，才想起自己该干嘛。

她手忙脚乱地跳上驴车，后座上那坛不知装了什么的瓦罐晃了晃，吓得她差点喊出来。屠苏头也不回地吩咐："去青云山。"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王翠花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道："……去就去了，怎么不住店？"

屠苏像是没听见，闭目养神。王翠花靠在车壁上，偷偷打量他。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，可那眉眼间自带的疏离感，让她觉得自个儿像是跟个神仙走了错位。

驴夫吆喝了几声，驴子才迈开蹄子。王翠花突然想起什么，对屠苏喊："喂！你身上那包袱，别让风吹开了啊！"

屠苏似乎这才察觉到，随手裹紧了包袱。王翠花看着他侧脸的轮廓，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。她想起老家墙上那幅《青云山水墨图》，没见过真人比画里还俊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驴子忽然停止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