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芝蹲在院子门槛上，脚边那团被她捏得稀烂的碎花布，像块抹布似的耷拉在沾满泥点的青石板上。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雾从嘴角喷出来，在微光里卷着打旋，心里那股气火却没消散。

“真是气死人了。”她嘟囔着，手指在粗粝的鞋底上抠抠挖挖，“苏晚那小蹄子，也不知道使啥邪道功夫，偏偏她爹苏远就护着她。昨天街坊王婶来串门，还说亲眼看见苏晚把自己那件油渍麻花的褂子拆了，把里子翻出来补新里子……合着她那件破衣还能穿好几年？”

王婶是她嘴上的把柄，专爱嚼舌根。林秀芝越想越不忿，伸手就要去够墙角那个破木箱。箱子里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是她偶尔偷偷从家里带出来的饼块、油条钱。

“你看你，又瞎激动。”她骂自己的手，偏 还是 探进去胡乱摸了摸，摸到个硬硬的硬物，又赶紧缩回来，哆哆嗦嗦掏出来，摊在手心。是一枚皱巴巴的银元，黄铜带着些锈迹，贴着指尖有点凉。

她攥紧了银元，心里稍微安稳了点。不管咋说，她手里有东西。虽然不多，但总比手上空空的强。可转念一想，又觉得憋屈。这点钱，够苏晚买多少新衣裳？

“哼，等着瞧吧，早晚有让你哭的日子。”林秀芝把银元揣回贴身口袋，坐直了身子，眼神飘向了巷口。

苏晚的院子里，隐约传来碗筷碰撞声，还有女孩压抑着的笑闹。林秀芝嘴角撇了撇，心里骂道：“装模作样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啥好事呢。”

其实她哪儿知道，苏晚不是在笑闹，而是在跟苏远商量事儿。刚才是苏晚非要拉着苏远去镇上，说是镇上来了个收破烂的，能收走他们院子里的烂棉花、破木头，还能换来点零钱。

苏远一开始还有点不乐意，觉得打打闹闹的城市人没个规矩。可苏晚软磨硬泡，还说了家里的困境，他才勉强跟着去了。

“……那啥，后头如果还有漏网之鱼，我也能帮你处理……就是手底子可能粗糙了点。”苏晚看着苏远，语气有点不好意思。

苏远摆摆手：“没事儿，能换点菜钱就行。”他心里其实挺欣慰的，苏晚总算肯为他考虑了。

“菜钱？”林秀芝嗤笑一声，在院子里踱了两步，“呵，我倒要看看，苏晚那小狐狸精又想搞什么名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