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里的火苗又旺了一寸，张天行盘腿坐在煤渣铺就的地面上，搓着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。棉袍袖口那道裂口，像是故意裂的，方便他让火星子蹭到手上，烤活络。旁边蹲着的那个姑娘，名叫小翠，是前院老王家的养女。小翠嘴巴甜，手脚也勤快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就是眼神直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张先生，今儿个能不能让小翠也跟着您学点手艺？”小翠小声问，手里正拿着块抹布，擦着那口生锈的大铁锅。

张天行没抬头，嘴里叼着个旱烟袋，吧嗒吧嗒抽着。烟袋锅里的烟丝快没了，锅里那点星火眼看就要灭了。他慢悠悠道：“小翠啊，你这手艺，磨豆腐的都比你强。我这是杀猪宰狗的手艺，可不是你家后厨的。”

小翠脸一红，小声嘟囔：“可…可人家想学，人家不想窝在后院耗着…”

张天行这才抬眼，看到小翠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，不像撒谎，倒像是真想学。他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把腰间那个油纸包扔了过去。小翠接住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半块老式黄铜的匕首，样式古朴，寒光内敛。

“这东西，你拿好。”张天行道，“今儿个我手头紧，没带家伙。你去西边老街口的义昌铁铺，掌柜的认得我，给你配个鞘子，钱我来出。”

小翠点头，把匕首揣进怀里，心里跟个小鼓似的怦怦跳。她知道，跟着张先生学手艺，肯定不好混，但比起在后院磨豆腐，她宁愿脸朝下。

张天行看着她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年头，活路是挣出来的，不是求出来的。他手指掐了掐，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，塞到小翠手里：“这是两块大洋，你拿着，买点吃食。”

小翠推辞：“张先生，这怎么好意思…”

张天行眼一瞪：“拿着！我都这么咬牙切齿让你学手艺了，你还跟我客气？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烟荷包，塞给她，“这个你拿着，铁铺掌柜的也认得这个。”

小翠这才接过去，心里暖烘烘的。她知道，张先生虽然看起来凶巴巴，但心肠其实不坏。不然，也不会让她跟着学这杀猪宰狗的营生。

“好了，去吧。”张天行摆摆手，“回来的时候，帮我带壶老酱，杀了猪用。”

小翠点点头，转身去了。